第231章 瓮中捉鳖（1/2）
京城各处的喧嚣混乱，在严密的管控和不断增援的兵力下，渐渐被压制下去。三处大火已被基本扑灭，只余缕缕青烟和冲天的焦糊味。街道上，除了往来巡逻的兵丁和收殓尸首的衙役，已少见普通百姓。但无形的紧张感，却比大火燃烧时更加令人窒息。各城门的盘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严苛程度，任何一丝可疑，都可能招致彻底的搜查甚至扣押。
户部衙门，赵惟明值房。
灯火通明。赵惟明依旧端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份户部往年的钱粮奏销册，朱笔悬停，久久未曾落下。他的脸色在灯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眸，依旧幽深如古井，只是井底深处，仿佛有两簇冰冷的鬼火在无声燃烧。
值房内并非只有他一人。左侍郎孙成，那个本应在另一处被“控制”的户部二把手，此刻竟垂手肃立在书案一侧，只是脸色比赵惟明还要难看，额头鬓角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他并非逃脱了控制，而是在一个时辰前，被几名大内侍卫“请”到了这里，与他的上司、他的主子赵惟明“团聚”了。
“大……大人……”孙成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下官方才被带来时，看到外面……全是侍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我们……我们是不是……”
“慌什么？”赵惟明终于放下朱笔，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孙成激灵灵打了个冷战，“陛下体恤臣工，知今夜城中不靖，增派侍卫保护衙门重地，有何奇怪？”
孙成嘴唇哆嗦着，保护？这分明是软禁！是看守！他想起自己值房炭盆暗格中不翼而飞的铁盒，想起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想起白日里韩文渊那看似平静实则咄咄逼人的盘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铁盒……”孙成下意识地低喃。
赵惟明眼皮微抬，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冰冷如刀，瞬间斩断了孙成最后一丝侥幸。“丢了便丢了。些许旧物，无关紧要。”他轻描淡写，仿佛丢掉的只是一本无关痛痒的闲书。
无关紧要？孙成眼前一黑，那里面可是“红绳密卷”和那些要命的密信啊！一旦落到皇帝手里……他简直不敢想下去。大人怎能如此镇定？难道……
赵惟明不再看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倾听远方尚未完全散尽的嘈杂，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外面的火，该灭了吧。”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孙成茫然地点点头，又摇摇头：“下官……下官不知。”
“流言，也该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了。”赵惟明嘴角扯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这潭水，不搅浑，鱼怎么游得出去？”
孙成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加糊涂。大人是在说那些纵火和散布流言的人？那是大人安排的后手？是为了制造混乱，让真正的“鱼”——比如大人的家眷，或者那真正的、比铁盒更重要的东西——趁机溜走？
就在这时，值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一名侍卫在门外沉声道：“赵尚书，陛下有旨，宣您即刻入宫觐见。”
来了！孙成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恐惧地看向赵惟明。
赵惟明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甚至浮现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抚平袍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从容不迫。“孙侍郎，与本官一同觐见吧。陛下或许，也有话要问你。”
说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孙成，推开值房门，昂首走了出去。门外，八名顶盔贯甲、手按刀柄的大内侍卫分立两侧，目光如电，紧紧锁定在他身上。这绝非寻常的“宣召”，而是押解。
赵惟明仿若未觉，步履沉稳地走在前面。孙成两股颤颤，几乎是被侍卫半搀半架着跟在后面。
皇宫，养心殿。
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景和帝高坐御座，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下首，韩文渊、柳承业、以及得到紧急传召的几位阁老、兵部尚书、五军都督府勋贵赫然在列，人人面色凝重，殿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赵惟明与孙成进殿，行礼。
“臣赵惟明（孙成），叩见陛下。”
景和帝没有立刻叫起，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赵惟明，孙成。朕，待你们如何？”
赵惟明伏地，声音依旧平稳：“陛下天恩浩荡，待臣等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景和帝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毫无暖意，“好一个恩重如山。那你们，又是如何报答朕的‘恩重如山’？”
“臣惶恐，不知陛下何意。”赵惟明以头触地。
“不知？”景和帝猛地提高声音，抓起御案上一本簿册，狠狠摔在赵惟明面前！“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那簿册的封面是暗红色丝线装订，赫然是孙成暗格中丢失的“红绳密卷”！
赵惟明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抬起头，看向那本簿册，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愕、茫然、继而转为愤怒和痛心的复杂表情：“陛下！此乃何物？为何摔在臣面前？臣实在不明！”
“好个不明！”景和帝怒极，又抓起那几封密信和那块“鹰”标记木牌，一并摔下，“这上面，是你的笔迹吧？这木牌上的标记，与东南海寇‘黑鹰’的标记，一模一样！这簿册上，记录的是你这些年，勾结海寇，卖官鬻爵，戕害忠良，挖我大周墙角的铁证！赵惟明！孙成！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孙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嘴里只会念叨：“臣有罪……臣有罪……都是赵尚书指使臣做的……臣是被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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