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朝堂惊雷（1/2）
距离靖海侯郭振定下的总攻日期（十月初一），仅剩最后三日。战争的阴云不仅笼罩在东南海疆，也沉沉地压在京城的上空。朝堂之上，每日的议题几乎都围绕着东南战事，气氛紧张而压抑。虽然皇帝已下明旨授权郭振“临机专断”，但朝臣们的心，却随着前方每一份奏报的抵达而七上八下。
最新的消息是，诱敌船队已于九月廿七清晨“顺利”出港，预计将于廿九日前后进入龟背屿以东预设的“暴露”海域。而靖海侯主力舰队，亦已秘密离开月牙湾，向黑石滩方向移动。柳彦博所部，则在进行最后的战前准备和动员。
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推进。然而，越是临近战端，朝堂之上的暗流就越是汹涌。
九月廿八，大朝。正当几位官员在奏报关于军粮转运、沿海州县戒严等例行事务时，一名御史突然出列，高举奏本，声音高亢：“陛下！臣有本奏！参劾靖海侯郭振、水师协领佥事柳彦博，轻敌冒进，视军国大事如儿戏！”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御史身上，又迅速瞟向面无表情的柳彦卿。
那御史名叫于敏中，素以言辞犀利、敢于弹劾着称，是都察院中有名的“铁嘴”。他手持奏本，朗声念道：“臣闻靖海侯郭振，不思稳扎稳打，竟以主力舰队为饵，行所谓‘诱敌’之计，将国之精锐，置于外海险地，若贼人识破，或天时不利，则我水师主力危矣！此为一险！”
“其二，其竟将扫清水雷、引导大军、压制贼炮之生死重任，委于一商贾出身的佥事柳彦博！柳彦博虽有微功，然从未经历大战，更无指挥水师之经验，所部皆为临时招募之民壮、私兵，乌合之众，岂堪此等大任？此非但儿戏，更是视将士性命如草芥，视剿匪大业为儿戏！若因其部延误、怯战、乃至溃散，导致大军攻击受挫，损兵折将，谁之过欤？！”
他言辞激烈，将郭振的战术和柳彦博的任用批得体无完肤，核心就两点：主帅冒险，用人不当。而且，将矛头隐隐指向了柳家——任用私人，贻误军机。
不少官员闻言，面露沉思或赞同之色。确实，郭振的“诱敌”和“奇兵”战术，风险很大。而将如此关键的任务交给一个“商贾”，在很多人看来，也的确有些“出格”。
柳彦卿的心猛地一沉，但面上依旧沉静。他能“听”到，此刻父亲在家中，必然也是脸色铁青。而妹妹的心声，则带着一丝冰冷的了然，在他脑中响起：“果然来了。总攻在即，有人坐不住了。这不只是弹劾郭侯爷和二哥，更是冲着柳家来的。想用‘战前质疑主帅、抨击用人’的方式，给我们施加压力，最好能逼得陛下或郭侯爷临阵换将，或者至少，让我们束手束脚，甚至分心辩解。若是二哥在战场上因此受到影响，出了纰漏，那便是‘坐实’了弹劾，柳家万劫不复。真是好算计。”
“不能硬顶，不能辩解，更不能动怒。”柳念薇的心声继续冷静地分析，“于御史弹劾的，是‘风险’和‘资历’。这是主观判断，难以驳倒。我们的应对，必须跳出具象的战术和人事，上升到‘君命’、‘国事’、‘忠诚’和‘实效’的高度。”
景和帝高坐御座，面无表情地看着于敏中慷慨陈词，直到他奏完，才缓缓开口：“于卿所奏，朕听到了。还有哪位爱卿，有话说？”
殿中一时寂静。不少目光投向柳彦卿，看他如何应对。
柳彦卿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声音平稳而清晰：“陛下，于御史心系国事，忠忱可鉴。其所虑者，乃战事风险，臣亦深以为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不可不慎。”
他先肯定了于敏中的出发点，姿态放得很正，让那些准备看他辩驳的人有些意外。
“然，”柳彦卿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陛下明鉴，靖海侯郭振，乃先帝简拔，久历战阵，于水师韬略，海疆情势，知之甚深。此番剿匪方略，乃郭侯爷与麾下将领，根据敌我实情，反复推敲，并蒙陛下圣裁而定。所谓‘诱敌’、‘奇兵’，乃因贼人狡诈，内外勾连，若不行非常之法，难以竟全功。郭侯爷身负王命，持陛下旗牌，临机专断之权，乃陛下所授。用何策，遣何人，郭侯爷自有考量，亦当为战局负责。”
他将“圣裁”、“王命”、“临机专断”几个词咬得很重，直接将郭振的决策抬到了皇帝授权和主帅职责的高度。质疑郭振，某种程度上就是在质疑皇帝的任命和授权。
“至于臣弟彦博，”柳彦卿继续道，语气带上了一丝沉重与坦然，“确无显赫战功，亦非行伍出身。然，自海寇肆虐，家宅受创以来，彦博感念皇恩，痛定思痛，于临海府招募义勇，改良舟船，探查贼情，所为者，一为自保，二为报国。其于碎星群岛水文之熟稔，于贼巢内情之探查，于俘获舌头、获取关键军情之功绩，靖海侯奏报中已然言明，陛下亦已览之。此非臣为兄弟溢美，乃事实也。”
他列举了柳彦博具体的功劳和能力，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
“陛下命郭侯爷‘临机专断’，郭侯爷因其熟悉敌情、所部船快人悍、且忠心可用，故委以先锋开路之重任。此乃郭侯爷用人之明，亦是因才施用，为国抡才。臣弟得此重任，诚惶诚恐，唯有竭尽驽钝，拼死以报，岂敢有丝毫懈怠轻忽之心？至于成败利钝，非臣所敢妄言，然忠心赤胆，天地可鉴！若因其出身商贾，便疑其忠心，否其能力，恐非用人之道，亦有负陛下广开才路、唯才是举之圣意。”
柳彦卿这番话，有理有据，有节有度。先摆出皇帝授权和主帅职权，又列出柳彦博的具体功绩和适用性，最后上升到“忠心”和“为国抡才”的高度，将个人质疑化解于无形。他没有直接反驳于敏中，却句句都在回应，而且姿态磊落，毫无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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