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将计就计（1/2）
靖海侯郭振关于抓获舌头、获得关键情报的奏报，以及柳家从京城发来的、包含“明守暗袭、内外联动”判断与“将计就计”设想的密信，几乎同时摆上了景和帝的御案。朝堂之上，气氛在短暂的振奋后，迅速被一种更深的凝重所取代。
贼人不仅拥有火炮，还在外围埋伏了一支意图不明的奇兵！这完全证实了之前最坏的猜测——对方绝非寻常海盗，其图谋、组织、实力，都已达到甚至超出了朝廷的预期。
“好一个‘黑鹰’，好一个里应外合！”景和帝面沉如水，指尖轻轻敲击着奏报上“佛朗机炮”几个字，“朕原以为只是疥癣之疾，未曾想，竟是心腹大患！若非柳家侦知，郭振果断，此番大军贸然进剿，必吃大亏！”
朝臣们也是议论纷纷，后怕不已。火炮的出现，意味着水师惯用的接舷跳帮、冲撞拍杆战术将面临巨大威胁。而外围奇兵的存在，更让整个战局充满了变数。一时间，朝堂上“谨慎”、“从长计议”、“加强防备”的声音又多了起来，毕竟，谁也不想承担战败的风险。
然而，这一次，景和帝的决心没有丝毫动摇。他将目光投向御阶下神色沉静的柳彦卿，问道：“柳卿，依你之见，郭振所获情报，与你家中之前所料，颇为吻合。如今敌情已明，这‘将计就计’之策，具体当如何施行？”
柳彦卿出列，躬身奏道：“回陛下，臣与家父、舍妹详议，以为贼人此计，意在用‘鬼见愁’为饵，以火炮固守消耗我军，同时以外围奇兵袭我侧后，乱我阵脚，甚至直扑我沿海要害。其计虽毒，然既已被我识破，便可反制。”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臣等愚见，此战可分三步走。第一步，示敌以弱，引蛇出洞。 可令郭侯爷在总攻‘鬼见愁’时，故意在侧翼或后方，露出一个‘破绽’，比如，佯装一支‘重要’的后勤船队或‘薄弱’的掩护舰队，航线‘不慎’暴露，防卫‘看似’松懈。若龟背屿贼兵果是奇兵，见有可乘之机，极有可能按捺不住，前来袭击。我军则可预设精锐伏兵，一举围歼此路贼寇，先斩其外援，断其一臂！”
“第二步，避实击虚，破除障碍。 大军主力进攻‘鬼见愁’时，需以轻快小船为先导，由熟悉水道、知悉水雷大致分布与临时安全通道的柳家船队引领，先行扫清水雷，或至少标出安全航道。同时，集中军中神射手、重弩与可能的小型投石机，在进入敌方火炮射程前，优先压制、摧毁其炮位。贼人火炮数量不明，但安置不久，炮手训练、射界调整必不纯熟，此为我军可乘之机。待其火炮威胁大减，再以主力战舰冲入港内，扫荡残敌。”
“第三步，关门打狗，犁庭扫穴。 一旦突入港内，贼人失去火炮与外围奇兵依仗，必成瓮中之鳖。我军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务求全歼，不留后患。同时，需严防贼首狡兔三窟，从秘道或其他未知水路逃窜。此事，或可着落在俘获的舌头及吴海等熟悉地形者身上，看能否拷问出更多隐秘。”
柳彦卿的奏对条理清晰，步步为营，既有战略上的诱敌分兵，又有战术上的具体破解之法，听得殿中诸臣纷纷点头。连一贯持重的几位老将，也露出赞同之色。
“柳大人所奏，老成谋国，深合兵法。”兵部尚书出列附议，“贼人火炮虽利，然布置未久，我以快制慢，以射制炮，确有胜算。外围奇兵若能先行诱歼，则大军可无后顾之忧，全力破寨。”
景和帝沉吟片刻，目光扫过群臣：“诸卿以为如何？”
“臣等附议！”大部分朝臣躬身表态。此策将风险降到最低，胜算提到最高，且充分利用了已获得的情报优势，确实是最佳选择。
“好！”景和帝拍案，“就依此议！传朕旨意给郭振：准其临机专断，依柳卿所奏方略，相机行事！务必全功，朕在京师，静候捷报！ 另，通告沿海各督抚、卫所，加强戒备，尤其注意龟背屿及流求方向，但有异动，即刻来报，并可相机策应郭振所部！”
“陛下圣明！”
圣旨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驰南下。与此同时，柳家的密信也再次送达柳彦博手中，详细阐述了朝中议定的方略细节，并提醒他注意自身安全，尤其在水雷排查和引导大军时，务必谨慎。
江宁，靖海侯行辕。
接到圣旨和柳家密信的郭振，精神大振。有了陛下的明确授权和具体方略，他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他立刻升帐，召集麾下主要将领以及刚刚完成初步水雷通道标记、风尘仆仆赶回的柳彦博，进行最后的战前部署。
巨大的海图沙盘前，郭振手持长鞭，点向“鬼见愁”和“龟背屿”的位置，声音洪亮：“诸位！贼人奸计，已为我所洞悉！陛下有旨，命我等将计就计，全歼此獠！此战关键有二：一，诱歼龟背屿之奇兵；二，破除‘鬼见愁’之炮台水雷，犁庭扫穴！”
他看向水师副将：“陈副将，你率本部十艘快船、二十艘中型战船，并征调部分熟悉外海、航速快的民船伪装，组成诱敌船队。三日后，大张旗鼓，佯装运送‘重要军械补给’，从明州港出发，航线……绕经龟背屿以东五十里处，做出偏离主航道、护卫松懈的假象。船队中多置草人、旗帜，虚张声势。若龟背屿贼兵来袭，不必死战，稍作抵抗，即向东北方向‘败退’，将其引入黑石滩预设伏击圈！本侯亲率主力舰队，在那里等着他们！”
“末将领命！”陈副将大声应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黑石滩海域暗礁密布，水道狭窄，正是打伏击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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