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借力打力（2/2）
回到永安侯府，柳彦卿立刻将面圣情形、密旨内容、以及韩文渊的承诺，原原本本告知父亲和妹妹。
柳承业捻须沉吟：“陛下这是将探查碎星群岛的重任，大半压在了我柳家肩上啊。密旨是护身符，更是催命符。彦博那边，压力更大了。”
“压力大，机会也大。”柳念薇的心声在父兄脑中响起，冷静地分析着，“陛下将侦查重任交予柳家，既是对柳家能力的认可和考验，也是因为柳家目前是唯一既‘奉旨’有名分、又有一定海上力量、且已经接触到核心线索的势力。这是柳家彻底站稳‘协剿先锋’位置的关键一步。我们必须抓住。”
她看向父兄，开口道：“爹，大哥，这是危机，更是转机。陛下密旨，韩公援手，意味着我们不再单打独斗，正式被纳入了陛下肃清海疆的核心布局。接下来，我们需做好几件事。”
“第一，立刻将密旨和韩公的联络方式，以最稳妥的渠道送交二哥。嘱咐他，胆大更需心细。侦查‘鬼见愁’可加大力度，但必须周密计划，进退有据。可让吴海择机行动，但务必做好接应和应急预案。同时，利用韩公在广南的线，查清流求商人采购物资的最终去向和所募向导的详情，这或许能为我们推断‘鬼见愁’内的虚实提供重要参考。”
柳彦卿点头记下。
“第二，”柳念薇继续道，“我们在朝堂和地方营造的‘务实、能干、守规矩’形象不能丢，反而要借此机会进一步巩固。大哥明日上朝，或在与同僚交往时，可不经意地提及，陛下对东南剿匪事极为关切，对海匪可能获得外援、加固巢穴的动向深为忧虑，并已有所布置。语气要凝重，但细节不透。如此，既能彰显圣心，也能让那些还在为‘自卫船队章程’扯皮的人感受到压力——陛下要的是尽快见到剿匪实效，而不是无休止的争吵。”
“同时，让二哥在临海府，除了继续‘规矩董事’地与官府往来，也可以开始有选择地、以‘请教’或‘共享情报’的名义，向当地水师或即将到任的钦差，有限度地透露一些无关核心但能证明柳家‘努力’和‘价值’的发现。比如，可以提及在碎星群岛外围勘测时，发现某些区域水文异常复杂，似有蹊跷，提醒官军留意；或者，将流求商人异常采购、招募向导的传闻，作为‘市井风声’上报。这样，既能显示柳家的‘忠诚’与‘敏锐’，又能为将来可能的‘重大发现’做铺垫，避免显得太过突兀。”
柳承业抚掌赞叹：“妙！如此一来，我柳家便是陛下手中最锋利、也最懂事的刀。陛下指向何处，我们便劈向何处，而且劈得漂亮，劈得让人无话可说。”
“第三，”柳念薇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也是时候，让我们在朝中潜在的‘朋友’们，动一动了。大哥之前通过韩公和几位老臣透露风声，效果已现。如今陛下密旨已下，剿匪迫在眉睫，关于‘自卫船队试点’的争论，也该有个倾向了。可否请那几位与我们交好、又希望东南早日平靖的官员，在适当的场合，提出一些更务实、更利于尽快形成战力的章程建议？比如，简化试点商号的审核程序，以‘过往表现’和‘实际能力’为主要依据；适当放宽对‘协剿’船队初期装备的限制，允许配备必要的自卫和侦查器械；明确‘协剿’过程中的功劳认定和奖励机制，以激励士气。总之，要推动章程向‘能办事、快办事’的方向倾斜。”
柳彦卿会意：“我明白。章程之争，说到底是利益和理念之争。如今海匪动向诡异，陛下心急，那些真正关心国事、也希望借剿匪立功的官员，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我会去沟通。”
计划迅速传达。密旨和新的指令，随着加密信使，星夜兼程送往临海府。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京城内外张灯结彩，一派团圆喜庆。然而，在碎星群岛外围那片被月光照得一片清冷银白的海域，“过山风”吴海操舵的“海燕子”，正如同其名，悄无声息地滑行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船上除了吴海，只有四名精挑细选、绝对可靠的老兵，人人黑衣，屏息凝神。
他们已在此潜伏观察了整整一日。凭借对水流的熟悉和精湛的操船技术，“海燕子”巧妙地借助几处突出水面的礁石阴影，停留在距离“鬼见愁”那条秘密水道入口约五里之外的一片复杂暗礁区边缘。这里既隐蔽，又能用千里镜勉强观察到水道入口附近的情形。
白日里，他们看到两艘形制普通、但吃水颇深的货船，沿着与之前那艘福船类似的诡异路线，穿过“乱流涡”，驶入了那条岩壁裂隙，之后再未出来。黄昏时分，又有一艘船身更细长、速度明显快得多的三角帆快船，从水道中悄然驶出，在附近海域巡弋了约半个时辰，似在警戒，然后才返回。
“里面……存货不少，而且有快船巡逻。”吴海放下千里镜，压低声音对身旁一名老兵说道，眼中闪着兴奋与警惕的光芒，“戒备很严。白天进的像是补给船，晚上出来巡弋的那艘，才是真正的看门狗。”
“吴头儿，咱们还按原计划，等后半夜试试？”老兵问。
吴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了一眼手中刚刚摸到、还带着体温的密旨抄件，以及二爷最新的指令——“胆大心细，择机抵近，务必查明虚实，然安全第一”。
“等！”吴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等那看门狗换班或者松懈的时候。奉了皇命，咱更得把招子放亮，把活儿干漂亮了！不能给二爷，更不能给上头丢脸！”
他抬头望向空中那轮皎洁的圆月，海风吹拂着他额头的刀疤。中秋月圆，本该是团圆之日。但他心中没有半分惆怅，只有猎手接近猎物巢穴时的兴奋与冰冷。
鬼见愁，老子倒要看看，你这阎王殿里，供的到底是哪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