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海图破译(2/2)
巨大的未被标记的陆地?奇异金属?
柳彦博瞬间联想到了北疆交易中的“特殊亮石”和生铁!难道……那“冰原深处的势力”,就盘踞在那片佛郎机人偶然发现、却又未能深入的“未知陆地”上?他们从那里获取特殊的矿石,并尝试与北方草原交易?
这个猜测过于惊人,以至于柳彦博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深吸几口气,才缓缓道:“此事……我知道了。你提供的线索,价值连城。那本笔记,还有所有相关的东西,务必妥善保管,继续钻研。你立了大功,柳家绝不会亏待你。你妹妹的事,我也会尽快安排,接她来与你团聚,保她平安富足。”
林阿水闻言,木讷的脸上终于露出激动之色,深深一揖:“多谢二爷!小人定当竭尽全力!”
安抚了林阿水,让他下去休息后,柳彦博独自一人坐在院中,对着那海图和译稿,久久沉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他眉宇间越聚越浓的阴云。
海图的破译,非但没有解开谜团,反而将疑云推向了更深处,更远处。一个可能位于极北冰海深处、掌握特殊资源、使用与佛郎机文相关但更古老文字、以“鹰”为标记、且与南方海上悍匪隐隐勾连的神秘势力……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可手中的物证和译稿,却冰冷地指向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必须立刻报知父亲和念薇!”柳彦博不再犹豫,将海图、骨牌、林阿水的译稿以及关于佛郎机探险队的记述,重新用油布仔细包裹,又提笔写下详尽的密信,将林阿水的破译结果和自己的推测,原原本本记录下来。他知道,这些信息太过骇人,也太过重要,绝不能假手他人,必须派最可靠的心腹,日夜兼程送回京城。
与此同时,在庄园另一侧靠近河湾的简易码头旁,“过山风”吴海正赤着上身,露出精悍的肌肉和那道狰狞的额角刀疤,指挥着几名同样精干的汉子,对一艘刚刚完成初步改装的单桅快船做最后的检查。
这船原是柳家船队里一艘用于传递消息、灵活性颇高的哨船,此刻船体两侧关键部位已加装了可拆卸的硬木护板,船舷上预设了架设小型弩机的基座,帆索也经过了调整。吴海对船只的改装颇为认可,尤其是对那面被稍稍调整了受风角度的主帆赞不绝口,说“比原先灵便了至少三成”。
“吴头儿,二爷吩咐,这船往后就归您带着了。”一名柳彦博派来的心腹管事对吴海说道,态度客气中带着审视,“船上这几位兄弟,都是侯府出来的好手,水性功夫都不差,跟着您,一是学操船看海的本事,二是护着您周全。二爷说了,让您先带着兄弟们,把碎星群岛外围,特别是东边、北边那些平日里鸟不拉屎的犄角旮旯的水道、潮汐、暗礁,都摸个门儿清,画成精细的图。这可是玩命的精细活,不急,但要准。”
吴海抹了把脸上的汗,看向那管事,又扫了一眼船上那几名虽然穿着水手衣裳、但站姿眼神都透着军伍气息的汉子,咧嘴笑了笑,露出被海风和劣质烟叶熏黄的牙齿:“二爷信得过咱,咱这条命就卖给他了。摸水路是吧?成!这活儿咱熟。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光是摸水路,怕是有些大材小用吧?二爷就没点……别的交代?比如,让咱顺道瞅瞅,那‘鬼见愁’里头,到底藏着什么魑魅魍魉?”
那管事眼皮一跳,没想到吴海如此敏锐。他不动声色道:“二爷只吩咐摸清水路,绘制海图。至于‘鬼见愁’……那地方险,二爷没吩咐,咱们就别去招惹。吴头儿先把交代的差事办好,二爷自然有重赏,也自然……有更紧要的差事等着您。”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吴海却听懂了弦外之音,嘿嘿一笑,不再多问,转身跳上船,对那几名“助手”吆喝道:“兄弟们,上船!趁着天色好,咱先就近溜达一圈,认认家门!”
快船解缆,轻巧地滑入河道,向着入海口的方向驶去。吴海站在船尾,熟练地操着舵,海风吹拂着他额前的乱发和那道刀疤,眼中闪烁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海上猎手的锐利光芒。
他不知道柳家到底在谋划什么,也不知道那“鬼见愁”里藏着什么。但他感觉得到,柳家这位二爷,还有他背后那位“侯爷”、“长公主”,所图不小,而且,很可能与当年害他、吞并“混江龙”的那股绝户匪,甚至与更深处的东西有关。
这潭水很深,很浑。但他吴海本就是水里讨食的亡命徒,如今有机会借着大树,摸清仇人的底,甚至可能报仇雪恨,他求之不得。至于风险?海上搏命,哪天没有风险?
柳彦博站在庄园高处,目送着吴海的快船消失在河道拐弯处,心中默默计算。林阿水那边打开了通往“是什么”和“在哪里”的大门,而吴海这把刀,则将为他劈开前往“如何接近”和“查探虚实”的第一道荆棘。
南北两线的调查,因为这两个特殊人才的加入,终于开始触及那阴影的核心边缘。虽然前方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和深不可测的黑暗,但至少,柳家手中,已经有了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光源,和一把或许能劈开荆棘的利刃。
消息,随着加密的信匣和忠诚的信使,再次飞向京城。可以预见,当柳承业、柳彦卿和柳念薇看到这些新的译稿和推测时,刚刚因招募到人才而稍缓的心弦,将再次被绷紧到一个新的高度。
而这场跨越山海、在明暗之间展开的无声较量,也随着海图一角被艰难破译,进入了更加诡谲、也更加凶险的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