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御门听政(下)(2/2)
“其余有功人员,着吏部、兵部核实议功,另行封赏。”景和帝最后道,“此案所涉贪墨赃银、罚没家产,除填补亏空、抚恤伤亡外,余者尽数充入国库,以资国用。新政推行,吏治整顿,关乎国本,不得因此案稍懈,各部当戮力同心,共克时艰!”
“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景和帝起身,在内侍簇拥下,离开了金銮殿。留下满朝文武,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一场席卷朝野、震动国本的大案,就在这个清晨,以承恩公府的彻底倾覆、数十名官员的落马、以及柳家的极致恩宠,画上了句号。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朝堂的格局已被彻底打破,新的势力需要时间重组,新政的推行将进入深水区,而柳家,这个一夜之间登上权力巅峰的家族,将如何面对随之而来的荣耀、猜忌、挑战与未知的风险?
风暴的余波,才刚刚开始荡漾。
退朝之后,养心殿。
景和帝褪去沉重的衮服冕旒,只着一身常服,站在窗前,望着殿外被雨水洗刷过的湛蓝天空,久久不语。
高公公悄无声息地奉上一盏参茶。
“太后那边……如何了?”景和帝问,声音有些沙哑。
“回陛下,太后娘娘自昨夜回宫后,便一直闭门礼佛,未曾用膳,也未曾再见任何人。方才……慈宁宫传来消息,太后听闻朝上……国公爷的处置后,昏厥了片刻,现已救醒,但依旧不语,只是流泪。”高公公小心翼翼地回禀。
景和帝闭上眼,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他知道,这道伤痕,或许终生都无法愈合了。但他不后悔。
“让太医好生伺候。传朕旨意,徐延年……赐死之事,暂缓一日。准其……与家人,做最后诀别。也让太后……有时间,接受吧。”
“是。”
“柳彦昭他们,出宫了?”
“是,镇北侯、柳阁老、永安侯都已谢恩出宫。”
“嗯。”景和帝点点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拟旨,三日后,于太庙,告祭列祖列宗,并将此案始末、处置结果,明发天下,以正视听,以安民心。”
“奴才遵旨。”
“另外,”景和帝沉吟片刻,“长公主的册封典礼,要隆重,但不必过于奢靡。她脚伤未愈,一切仪程,以她身体为重。赐下的东西,尽快送到侯府。”
“是。”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景和帝独自望着窗外,阳光明媚,却照不进他眼底深处的疲惫与孤寂。
为君者,孤家寡人。
这条路,他还要继续走下去。
带着对母族的愧疚,对忠臣的倚重,对江山的热爱,与那无法与任何人言说的、沉重的孤独。
永安侯府。
柳念薇在接到圣旨和如流水般送来的赏赐时,正被翠珠扶着在院中慢慢走动,活动伤脚。
听完圣旨内容,她沉默了片刻,在翠珠的提醒下,代父领旨谢恩。
“长公主……镇国……”她心里并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以及更深沉的思虑。“皇帝这是把柳家,当成了新政最坚硬的那块招牌,也当成了平衡朝局最重的那颗砝码。恩宠是真,信任或许也有,但更多的,是时势与利益的需要。”
她看着满院的赏赐,珠光宝气,璀璨夺目,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徐家倒了,但朝中反对新政的势力根深蒂固,只是暂时蛰伏。柳家如今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等着我们行差踏错。三哥的兵权,大哥的相权,我的尊荣……都是双刃剑。”
“父亲大概也在忧虑吧。急流勇退,说来容易,做起来难。尤其是皇帝正需用人之际。”
她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最艰难、最危险的一关,算是过去了。
徐延年认罪伏法,叛国网络被撕开,新政最大的绊脚石之一被搬开。
至于未来的路……
她摸了摸依旧隐隐作痛的脚踝。
一步一步,脚踏实地,谨慎前行吧。
为了这个家,也为了这片土地上,那些或许会因为新政而活得稍微好一些的、无数默默无闻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