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余波新程(1/2)
距离那场震动朝野的“承恩公府谋逆案”尘埃落定,已过去半月有余。徐延年已于府中“自尽”,其直系子弟在严密看押下踏上了流放之路,女眷悄无声息地入了宫掖。数十名涉案官员或被斩首,或被流放,家产抄没。往日煊赫的承恩公府朱门紧闭,封条刺眼,只剩下一地萧索,在京城初夏的暖风中,无言诉说着权力倾覆的冰冷。
朝堂经历了一场彻底的大清洗。空出的位置被迅速填补,其中不乏柳彦卿(如今该称柳阁老)与韩文渊等革新派提拔的干吏,也有皇帝亲自简拔的寒门俊才。朝会的气氛明显不同,往日那些阴阳怪气、引经据典阻挠新政的声音几乎绝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的沉默与高效的务实。人人自危的时期似乎过去,但一种新的、对皇权绝对敬畏、对律法空前重视的氛围,已然形成。
新政的推行,进入了快车道。
“摊丁入亩”在江南试点成效显着,开始向中原、湖广等地稳步推行,虽然依旧会遇到地主乡绅的软抵抗,但在朝廷铁腕和清晰的地方考绩下,阻力大减。清丈出的隐匿田亩与追缴的赋税,让空虚的藩库渐渐有了底气。
“商税归并”与“货通天”体系的结合,显示出强大的活力。运河之上,挂着“永昌通”和“货通天”旗号的船只往来如梭,税票制度逐渐规范,沿途关卡的勒索明显减少。柳彦博忙得脚不沾地,一方面要整合吞并徐家倒下后空出的部分商业渠道,另一方面要应对各地蜂拥而至、寻求合作或模仿的商贾,同时还得提防可能出现的、新的商业对手的不正当竞争。他常对妹妹感叹:“这生意做得越大,越觉得如履薄冰,盯着的人太多。”
柳彦昭在受封太子太保、领了厚赏后,便再次上表,以“朔方边关紧要,新附瀚海诸部需弹压安抚”为由,主动交还了部分京营临时节制权,并请旨返回朔方镇守。这份急流勇退的姿态,让景和帝颇为满意,温言挽留几句后便准了,并额外加赏了一批军械粮草,命其“用心边事,永镇北疆”。柳彦昭离京前,与父亲、兄弟、妹妹深谈一夜,留下数名最得力的亲卫保护家宅,便再次披甲北上。对他而言,战场和边关,才是更自在的天地。
柳彦卿以文渊阁大学士的身份入阁办事,每日忙于政务文书,协调各部推行新政,接见官吏,选拔人才。他谨记妹妹“月满则亏”的提醒,行事愈发低调务实,推功揽过,对同僚谦和,对下属公正,在朝中口碑日隆,隐隐有成为新一代文臣领袖的态势。只是回府时间越来越晚,眼底常带血丝。
柳念薇的“镇国福星长公主”册封典礼,在钦天监选定的吉日隆重举行。因她脚伤未愈,典礼流程已大为简化,但皇帝的重视依然显露无疑——典礼由礼部尚书亲自主持,在京所有亲王、郡王、公爵、一二品大员及其诰命夫人皆需到场观礼。当那顶沉甸甸的、缀满珍珠宝石的九翚四凤冠戴在头上时,柳念薇透过珠帘望着下方黑压压的、神色各异的宗亲命妇,心中一片平静。
“长公主……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也是新的枷锁。”她心里清楚,这个身份意味着更多的关注,更多的约束,也可能……卷入更多她原本想远离的宫廷琐事与宗亲纠纷。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得承担。
典礼后,入宫谢恩。在慈宁宫外,她遇到了被嬷嬷搀扶着、正要前往佛堂的太后。不过半月,太后仿佛老了十岁,鬓边白发丛生,眼神黯淡,往日雍容的气度被一种深沉的哀恸与疲惫取代。看到盛装而来的柳念薇,太后脚步微顿,目光复杂地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里面有痛楚,有疏离,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叹息,最终什么也没说,缓缓转身离去。
柳念薇对着太后的背影,屈膝行了一礼。心中并无多少得意或愧疚,只有一种淡淡的、世事无常的感慨。“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皇家亲情,更是如此。”
在养心殿,景和帝对她的态度倒是温和亲切,问了她脚伤恢复情况,嘱咐她好生将养,并半开玩笑地说:“如今你可是朕亲封的长公主了,若有空闲,不妨常进宫来,陪朕说说话,也去看看太后。她老人家……心里苦。”
柳念薇恭谨应下,心中却想:“太后心结,岂是我能开解?皇帝这是想让我做个桥梁?还是……单纯的客套?”她决定谨慎行事,非召不入宫,以免徒增是非。
日子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柳念薇的脚伤在太医精心调理下,已能弃拐慢行,只是不能久站或疾走。她大部分时间待在府中,看书,整理思绪,偶尔通过翠珠和父亲、兄长的转述,了解外界动向。
这一日,柳彦博从外面回来,带来一个消息。
“念薇,你让我留意的,关于那些‘康王余孽’的线索,还有徐家海外走私的后续,有点眉目了。”柳彦博压低声音,“我们在清理徐家转手的一处货栈时,发现了一些没烧干净的碎纸片,上面有些古怪的符号和零星海图标记,不像是中原常用的。我让懂蕃文和海贸的伙计看了,说有些像倭国那边某些商社的暗记,还有些标记指向南洋吕宋一带的几个无名小岛。”
“另外,”他神色更凝重了些,“南边沿海的掌柜传来消息,最近那边不太平。有几股以往不成气候的海寇,突然变得嚣张起来,劫掠商船,甚至敢骚扰沿海村落。装备也比以往精良,像是……有了稳定的补给来源。更奇怪的是,咱们大周水师巡防时,他们总能提前避开,滑不溜手。”
柳念薇心头一动。“徐家倒了,但他们经营多年的海外走私网络,未必就彻底断了。那些‘康王余党’,会不会接手了这部分资源,甚至与海寇勾结,继续作乱?那些倭国暗记、无名岛……会不会是他们的新据点或中转站?”她想起之前三哥在边关遇袭,似乎也有境外势力的影子。
“二哥,这些消息,你告诉三哥和大哥了吗?”
“已经给三哥去信了,他镇守北边,对海上的事可能不清楚,但让他心里有个数。大哥那里,我明日去说。”柳彦博道,“另外,咱们自家的海贸生意,是不是要暂缓一下?或者加强护卫?”
柳念薇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暂缓不必,容易打草惊蛇,也显得我们怕了。但护卫必须加强,船只尽量结伴而行,航线可以适当调整,避开那些海寇出没频繁的区域。另外,可以暗中悬赏,招募熟悉南洋、倭国海域的向导,还有……懂蕃语、特别是倭国话的人才。咱们不光要防,最好能摸清他们的底细。”
柳彦博眼睛一亮:“你是说……”
“徐家走私网络庞大,涉及海外,不可能因为徐家倒了就烟消云散。肯定有残余,有新的接手人。这些人,或许就是新的隐患。”柳念薇缓缓道,“三哥在北边震慑陆上之敌,这海上……或许将来也需要有人盯着。二哥你的生意遍及南北,消息灵通,这便是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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