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5 谈话（1/2）

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抹天光，地窖走廊里只余下墙壁上火把摇曳的昏暗光芒，将斯内普离去的背影拉得细长，最终融入更深的阴影。那股冰冷的压迫感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让黑湖边的晚风都带上了一丝寒意。

德拉科站在原地，望着教父消失的方向，脸色依旧苍白，灰蓝色的眼眸里交织着后怕、懊恼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然。他知道，最艰难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爱莉西娅拍了拍他的胳膊，翠绿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但更多的是安抚：“行了，别一副要上刑场的样子。爸爸又不会真的把你切片熬魔药。” 至少不会光明正大地熬。

“顶多……让你体验一下他珍藏的那些‘教育用’魔药的滋味。” 她补充道，成功看到德拉科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你先回去吧。”爱莉西娅推了推他，“爸爸让我晚餐后去他那儿，我得去面对我的‘谈谈’了。” 她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去进行一场普通的家庭聊天，但眼底深处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知道，父亲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或者说，是那种混合了愤怒、失望和某种更复杂情绪的“不高兴”。

德拉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小心点。还有……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爱莉西娅挑眉，“对不起被我爸逮到，还是对不起……拱了他家白菜？” 她又开始用那种狡黠的语气，试图冲淡凝重的气氛。

德拉科被她噎得无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都有。”

“行了，快走。一会儿真被费尔奇看到，你今晚就得提前开始‘深入探讨’了。”爱莉西娅挥挥手，转身朝着城堡走去，步履看似轻快，心里却在盘算着等会儿该怎么应对。

德拉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城堡大门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通往地窖办公室的台阶上。

---

晚餐时间，爱莉西娅食不知味。她能感觉到长桌另一端，德拉科几乎没动盘子里的食物，偶尔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担忧。潘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用眼神询问，但爱莉西娅只是摇了摇头。西奥多和布雷斯则是一副了然又爱莫能助的表情。哈利……哈利正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迁怒。

晚餐一结束，爱莉西娅就离开了礼堂，独自走向地窖。

穿过阴冷的走廊，来到那扇熟悉的、没有任何标记的办公室门前。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斯内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冰冷，听不出情绪。

爱莉西娅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的光线比平时更暗一些，只有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和桌上几支蜡烛提供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魔药气味，还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安静。

斯内普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办公桌后批改作业或研究魔药。他站在壁炉前，背对着门口，黑袍的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听到她进来，他也没有转身。

爱莉西娅关上门，走到办公室中央，乖巧地站好：“爸爸。”

斯内普依旧没有动，只是对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沉默了几秒。

“跟我来。”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然后转身，朝着办公室内侧那扇不起眼的门走去。

爱莉西娅跟了上去。

推开那扇门，熟悉的、混合了清苦魔药气息与一丝极淡冷冽香气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是斯内普在霍格沃茨的私人卧室。与外面办公室的阴冷严谨一脉相承，但似乎又多了些私密的生活痕迹。深色的木质家具，线条冷硬，灰色调的床单铺得没有一丝褶皱。墙壁上的书架大部分是空的，真正的藏书大概都在外面那个巨大的书架上。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符合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审美——简洁，实用，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感。

除了……房间一角。

那里摆放着一张铺着柔软浅蓝色床单的单人床。床边的小巧床头柜上，一盏造型可爱的猫头鹰小夜灯静静立着（纳西莎送的，理由是“小女孩需要一点温暖的光”），旁边是一摞书，《高级魔药制作》的硬壳封面旁边，赫然是最近一期的《巫术周刊》和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的新品目录。衣柜的一角，特意留出的空间里，整齐叠放着几套属于爱莉西娅的睡衣和便服。

这里是她的角落。

从她还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破坏力却惊人的小团子时，这里就有她的一张婴儿床。后来换成了儿童床，再后来，随着她长大，变成了这张单人床。

斯内普从未想过撤掉它。

仿佛潜意识里，他一直在为女儿保留着这个随时可以回来的位置。即使她早已能够独立，即使蜘蛛尾巷才是他们真正的家，这间卧室的一角，始终是爱莉西娅·斯内普在霍格沃茨的专属领地，是她童年记忆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斯内普走到房间中央，指了指床边唯一一把椅子，声音没什么起伏：“坐。”

爱莉西娅依言坐下，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仰头看着父亲。这个角度，在卧室相对柔和的光线下，她能更清楚地看到父亲脸上的表情。

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在烛光映照下，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愤怒已经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了疲惫、无奈、审视，以及……一种她难以完全解读的，近乎伤感的复杂情愫。

斯内普没有坐。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沉默再次蔓延。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直白的疲惫：

“什么时候开始的？”

爱莉西娅没有隐瞒：“正式确定关系，是几周前，在黑湖边。”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感觉不一样，可能更早。我自己也说不清具体的时间点。” 这是实话。青梅竹马的感情，转变往往是潜移默化的。

斯内普闭了闭眼睛，仿佛在消化这个信息，或者……在压制某种情绪。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斯内普重新睁开眼，目光锐利，“德拉科·马尔福。卢修斯和纳西莎的儿子。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从小被教导纯血至上，精通算计，懂得利用一切资源达到目的。他的世界，充斥着利益、权衡和……虚伪的礼仪。”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我也知道，卢修斯和纳西莎一直很喜欢你，几乎把你当半个女儿。”斯内普继续道，黑眸紧盯着爱莉西娅，“但这不代表，他们不会用同样的标准去衡量你作为马尔福未来女主人的‘价值’和‘合适性’。也不代表，德拉科对你的感情里，没有掺杂那些他从小被灌输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涩然：

“我更知道……我是怎么把你带大的。”

“在蜘蛛尾巷……我看着你从那么小一点，”他比划了一个高度，那是婴儿的大小，“长到现在。”

“我教你认字，教你魔药，教你如何在危险的世界里保护自己……不是为了让你有一天，被一个马尔福用那些他父亲教他的、华而不实的手段……带走。”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敲在爱莉西娅心上。

她看着父亲。

看着他脸上那层常年覆盖的冰冷面具下，隐隐流露出的，属于一个普通父亲的担忧、不舍，甚至是一丝……无能为力的酸楚。

她忽然明白，父亲的愤怒，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德拉科“拐走”了他女儿。

更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马尔福家光鲜亮丽背后的复杂和潜在的风险。他担心她受到伤害，担心她卷入不必要的麻烦，担心她未来的生活会因为他无法掌控的因素而变得艰难。

更深层地，或许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未必能清晰表达的，对“失去”的恐惧。

莉莉的离开，是他一生无法愈合的伤口。

而爱莉西娅，是他从那份失去中，拼命抓住的、唯一的延续和慰藉。

现在，这个他视若生命、小心翼翼守护了十七年的女孩，即将以另一种方式，从他身边“离开”，走向另一个人，另一个家庭，另一种人生。

即使那个人是他看着长大的教子，即使那个家庭是他熟悉的老友之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