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外滩布网(2/2)
公园外围的策应与机动任务,交给了高寒与何坚。高寒不知从哪个倒霉的特务那里 “借” 来了一辆半新的黑色雪佛兰轿车,停在距离公园正门约两百米开外的一条名为 “九江路” 的僻静小马路上。这条路平日里行人较少,便于观察,也便于随时发动车辆撤离。她打开发动机盖,假装在修理汽车故障,身上穿着一套沾了些油污的蓝色工装,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用一块方巾固定住,脸上还沾了些许黑色的油污,看起来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女 ic(机械师)。
但若有人凑近,便能发现那打开的引擎盖下,除了复杂的机械结构,还巧妙地固定着一支拆卸开的毛瑟步枪组件 —— 枪管藏在发动机与水箱之间的缝隙里,枪托则伪装成一根金属支架;旁边还放着几枚卵形手雷,用一块油污的抹布盖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高寒的目光不时瞟向公园入口以及周围建筑的窗户,像一只警惕的母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她的右手始终放在引擎盖边缘,一旦发现异常,就能第一时间拿到武器。
何坚则彻底融入了上海滩最底层的风景。他拉着一辆破旧的黄包车,蹲在公园入口附近一株光秃秃的法国梧桐树下。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破棉袄,棉花从破口处露出来,显得格外寒酸;头上戴着一顶边缘破损的草帽,几乎盖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个布满胡茬的下巴和叼着劣质烟卷的嘴。他像是为了躲避夜晚的寒风,蜷缩在那里打盹,偶尔咳嗽几声,看起来与周围的流浪汉别无二致。
但那双眯着的眼睛,却透过草帽的缝隙,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公园的人,以及远处任何可能藏匿杀手的阴影角落。他的耳朵在嘈杂的城市背景音中,极力分辨着任何不和谐的声响 —— 异常的脚步声(步伐均匀、沉重,可能是经过训练的杀手),车辆不自然的停顿(可能是接应杀手的车辆),甚至是远处窗户微不可闻的开合声(狙击手可通过窗户观察目标)。他偶尔抬起满是污垢的手,拢一拢根本不存在的火,实则是在调整姿势,以便更好地观察。
在法租界那间拉紧了厚重天鹅绒窗帘的秘密据点里,欧阳剑平如同坐镇中军的统帅,冷静而从容。她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张详细的上海外滩区域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了所有的布控点位和人员部署:红色代表五号特工组的成员位置,蓝色则代表潜在的危险区域。一台无线电收发报机放在地图旁边,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李智博、马云飞、高寒的声音交替从耳机中传来,清晰而稳定。她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积攒了好几个烟头,烟蒂散落其中,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没有丝毫疲惫;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时,也依旧稳定得如同磐石,给前方的队员们注入信心。
“智博,重点关注江对岸浦东的废弃仓库群,那里视野开阔,能够覆盖公园大部分区域,而且地形复杂,便于杀手隐蔽和撤离,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仓库的窗口。” 欧阳剑平对着麦克风下令,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云飞,注意观察游人中的‘静止点’—— 那些长时间停留在同一位置、看似在休息,实则可能在观察环境的人。‘夜枭’作为顶级狙击手,需要时间测算风速、湿度和弹道,不可能一直移动。” 她补充道,提醒马云飞关注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高寒,何坚,保持机动状态,不要长时间停留在同一位置,防止被‘夜枭’锁定。一旦发现异常,先不要轻举妄动,第一时间汇报,等待进一步指令,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她的指令周全而细致,考虑到了每一种可能的风险。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紧张中,一分一秒地滑向晚上九点四十分。外滩的喧嚣并未停歇,江面上依旧轮船往来,岸边依旧人声鼎沸,但公园里的游人明显稀疏了许多 —— 大多数市民已经回家休息,只剩下零星几对情侣和少数散步的人。带着寒意的江风从江面吹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 “沙沙” 的声响,更添几分萧瑟。远处娱乐场所飘来的爵士乐,在此刻听来,也带着一种诡异的、不合时宜的轻浮,与公园里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所有已知制高点,已重复扫描三遍,未发现狙击手架设枪械的反光或人员轮廓,暂未发现异常。” 李智博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 长时间高度集中注意力,对他的体力和精力都是极大的消耗,但更多的是困惑,“夜枭” 如同人间蒸发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公园内部,已对重点关注对象进行排查,未发现符合‘夜枭’特征(孤身行动、携带可疑物品、长时间观察)的可疑目标。人群流动正常,无异常聚集或疏散迹象。” 马云飞的汇报同样没有带来突破性的进展,这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 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欧阳剑平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依旧冷静,却带着一种钢铁般的凝重:“不要被表象迷惑。‘夜枭’不是普通的刺客,他擅长伪装与隐蔽,一定隐藏在我们思维的死角。大家扩大搜索范围,注意那些看似平常,实则可能是最佳观测点的地方 —— 比如移动的车辆(车厢内可能架设狙击枪),维修中的脚手架(高处视野好,便于隐藏),甚至是伪装的公共设施(如路灯顶部、电话亭内部)。” 她的提醒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瞬间打开了思路。
九点五十分整。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没有悬挂任何明显的标识,如同幽灵般缓缓行驶在公园外侧的马路上,最终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马路牙子边。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头戴深色礼帽、身形略显清瘦的中年男子下了车。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手中拿着一份卷起的《申报》,步伐不疾不徐,沉稳地沿着人行道走向公园入口,随后顺着小径,走向公园中心区域那张约定好的、面对着黄浦江的墨绿色长椅。他的眼神平静,不时扫视四周,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 他,就是此次接头的关键人物之一,军统上海站高级情报员,代号 “裁缝”。
几乎就在 “裁缝” 现身的同时,从公园另一侧,靠近音乐亭的方向,一位穿着藏蓝色旗袍、肩上围着一条雅致白色纱巾的年轻女子,也款款走来。她手中提着一个小巧的黑色手袋,步伐从容,身姿优雅,目光平静地投向同一个目的地 —— 那张墨绿色的长椅。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看起来就像一位来此散心的富家小姐,但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却藏着坚定与警惕 —— 她,就是我方的地下联络员,代号 “夜莺”。
两位关键人物,如同剧本安排好的角色,正从不同的方向,一步步走向那个决定命运的交汇点。他们的每一步,都牵动着五号特工组所有人的心。
隐藏在繁华夜色下的每一双眼睛 —— 李智博的望远镜、马云飞的观察、高寒的警惕、何坚的锐利,都在这一刻骤然收缩,紧紧锁定着这两个人的身影。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连江风的呜咽声都似乎骤然停止,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走向彼此的脚步声。所有人的心,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提到了嗓子眼。致命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却没有人知道,它将从何方,以何种方式,骤然斩落!一场生死较量,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