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死神之眼(1/2)
晚上九点五十二分,外滩公园的时钟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每一秒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紧张。
“裁缝” 在面向黄浦江的墨绿色长椅一端缓缓坐下,将卷起的《申报》随意搭在身侧,抬手正了正深色礼帽,目光看似投向江面上闪烁的船火,实则眼角的余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夜莺” 则在长椅另一端轻轻落座,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膝上的藏蓝色旗袍裙摆,将肩上的白色纱巾拢得更紧了些 —— 江风带着寒意,吹得纱巾微微飘动,恰好掩盖了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社交距离,如同任何一对在此歇脚、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完美融入了夜色。
短暂的沉默在空气中弥漫,只有江风呼啸而过的声音。“裁缝” 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蚊蚋,混在风声里几乎难以听清:“今晚风浪不小。” 这是约定好的接头暗号,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设计,既符合当下情境,又能传递信息。
“夜莺” 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江面,语气平静无波:“是啊,希望归航的船都能平安。”—— 暗号对接无误!两个隐藏在人群中的情报工作者,在这一刻确认了彼此的身份,无形的桥梁在两人之间搭建起来。
几乎在暗号确认的瞬间,“裁缝” 的手极其自然地向身侧移动,指尖轻轻触碰到那份卷起的报纸 —— 情报就藏在报纸的夹层里。而 “夜莺” 的手也同时伸向自己的小巧黑色手袋,准备打开袋口,迎接这份关乎无数人生命的绝密情报。
就在这电光火石、情报即将完成传递的刹那 ——
“砰!”
一声沉闷、特殊、与寻常手枪或步枪截然不同的爆鸣,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骤然撕裂了外滩夜晚相对宁静的空气!这声音并不十分响亮,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尖锐,仿佛直接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让人浑身一颤!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枪声的来源极其诡异 —— 并非来自海关钟楼、和平饭店楼顶等任何预想的建筑物制高点,而是…… 来自那灯光点点、波光粼粼的黄浦江江心!
“噗!”
“裁缝” 的身体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猛地向前一躬!他左侧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瞬间爆开一团刺目的血雾,暗红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将深色风衣迅速浸染成一片黑红!他手中的报纸无力地滑落,散开在冰冷的地面上,纸张被风吹得微微颤动。那双原本沉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 他到死都没明白,杀手为何会藏在江上!随即,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整个人的重量软软地瘫倒下去,歪倒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狙击手在江上!” 李智博的吼声几乎在枪响的余音尚未消散时,就通过耳机炸响!他猛地丢开伪装用的炭笔,炭笔在画板上划出一道杂乱的黑线;双手死死稳住特制画架,将高倍望远镜的镜片对准声音传来的江面区域,旋钮被他飞快转动,镜片中的画面迅速清晰!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 千算万算,还是低估了 “夜枭” 的狡猾,没算到对方会选择这样一个移动的、难以预测的水上平台作为狙击点!
望远镜的视野里,江心偏北的位置,一艘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货运驳船,正随着江流缓慢地移动。驳船的甲板上堆满了黑色的煤炭,看起来与江上其他运输船别无二致。但在驳船低矮的驾驶舱顶部,一个模糊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缩回舱内,只在视线中留下一个一闪而过的残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莺” 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别!在枪响的瞬间,她没有尖叫,没有呆立,甚至没有看向倒下的 “裁缝”—— 多年的情报工作经验让她明白,此刻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暴露自己。她的身体借着坐姿,猛地向侧后方一倒,直接滚落长椅,利用坚硬的椅背作为天然掩护;随即,她连续几个迅捷的战术翻滚,动作如同受惊的狸猫般灵巧,瞬间隐入了长椅后方一片茂密的冬青灌木丛中,枝叶晃动几下后,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目标被击中!重复,目标被击中!‘裁缝’中弹倒地!” 马云飞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愤怒,通过耳机传递到每个人耳中。他一把推开身边扮演女伴的 “茉莉”—— 后者会意地迅速低下头,混入附近惊慌四散的人群中,消失不见;马云飞的右手已经从西装内袋中掏出了隐藏的勃朗宁手枪,枪口朝下,身体低伏,以之字形路线,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张染血的长椅!他的脚步飞快,眼中燃烧着怒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保护 “夜莺”,查明 “裁缝” 的情况!
“高寒!何坚!拦截那艘驳船!不惜一切代价,不能让‘夜枭’跑了!” 欧阳剑平在法租界的秘密据点霍然起身,对着麦克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和冰冷的杀意,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指节泛出青白。棋差一着,让 “夜枭” 得手,现在必须立刻补救,绝不能让这个顶级杀手逍遥法外!
“明白!” 高寒的声音带着决绝,从耳机中传来。
“收到!” 何坚的回应简洁有力,充满了战斗的决心。
高寒几乎在听到指令的同时,猛地将雪佛兰轿车的引擎盖 “砰” 地砸下,金属碰撞声在夜晚格外响亮。她以最快的速度跳进驾驶室,钥匙早已插在锁孔里 —— 出发前她就做好了随时行动的准备。她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冒出刺鼻的青烟,黑色的轿车如同离弦的利箭,猛地窜出九江路,朝着距离最近的一个小型货运码头疯狂冲去!车轮卷起的碎石子飞溅,吓得路边的行人纷纷躲避。
何坚则在同一时间扔掉了头上的破草帽,草帽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地上被风吹走;他一把扯开束缚行动的破棉袄,露出里面利落的黑色劲装,劲装上还别着几柄寒光闪闪的飞刀。他像一头发现了猎物的豹子,沿着江岸的防洪堤开始极限狂奔,脚步飞快,每一步都踩得坚实有力,溅起地面的积水。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锁定江心中那艘正在调整方向、试图加速逃离的黑色驳船轮廓,丝毫不敢放松!江风刮过他的脸颊,带着冰冷的江水气息,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速度。
驳船的驾驶舱内,“夜枭”—— 一个穿着普通船员黑色工装的男子,年纪不过二十七八岁,面容冷峻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更是看不到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他正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熟练地拆卸着他那支加装了长瞄准镜和定制消音器的毛瑟 98K 狙击步枪。他的动作精准、冷静,没有丝毫多余,每一个零件的拆卸、摆放都如同经过千百次演练般熟练。他选择的这个狙击点堪称绝妙 —— 利用驳船缓慢且不规律的移动来抵消部分后坐力,江面的薄雾和夜晚的黑暗成为天然的伪装,开枪后驳船本身发动机的噪音和船体的震动,还能有效掩盖枪声和枪口焰。这是一次完美的刺杀,一次完美的隐匿。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五号特工组成员的反应速度和不顾一切的决心。
高寒驾驶的雪佛兰轿车,以超过八十码的速度冲上码头的木质栈桥。栈桥的木板在车轮的碾压下发出 “嘎吱嘎吱” 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在栈桥尽头,高寒非但没有刹车,反而再次猛踩油门,同时双手猛打方向盘!
“轰 —— 咔啦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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