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暮色晨昏(1/2)
第二天,电话响了,是妈妈。声音隔着听筒,带着一种竭力压抑的平静:“你姥姥不太好,已经拉回村里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姥姥八十六了,平时身体还算硬朗,我们都知道这一天总会来,只是没料到这么快。电话里,妈妈没多说。
跟王姐简单交代了家里急事,便匆匆拿了几件衣服,踏上归程。脑子里乱糟糟的,这几年妈妈忙里忙外,女儿大多是姥姥在照顾,把屎把尿,喂饭穿衣。这份恩情,我心里一直记着。
回到大舅家,姥姥已经不太认人了,躺在那里瘦得像一片秋天的落叶。我守在炕边,握着她冰凉干瘪的手,叫“姥姥”,她只是费力地睁睁眼,眼神浑浊,又缓缓合上。
守到第二天傍晚,姥姥的呼吸忽然变得很浅,很急,扯着人心。妈妈红着眼睛,大姐也俯身轻声唤着。我站在一旁,看着姥姥渐渐没了呼吸。
姥姥走了。
帮忙料理后事,守灵,葬礼。
期间王姐打来电话,背景音嘈杂:“乔婷,什么时候能回来?天元那边一直是别人替你顶着呢。”
我握着电话,走到院子里,王姐,我姥姥没了……葬礼还没办完,这边事情还多,还得……至少七八天才能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没有安慰,只有一声意味不明的:“……行,知道了。”便挂了线。
葬礼结束,我不想立刻回城里面对那一切,便跟妈妈说,去奶奶家住几天。
回到村里。日子忽然慢了下来,慢得让人恍惚。早晨被鸡鸣叫醒,帮着奶奶喂喂鸡,择择菜,坐在门槛上看着日头一点点爬高,又一点点西斜。
红斌打来电话时,我正帮着奶奶往灶膛里添柴火。
“在哪儿呢?”他问,语气听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带着一点惯有的、掌控节奏的随意。
“在村里,奶奶家。”我盯着那簇能吞噬一切、带来温暖却也灼人的火苗,声音平静无波。
“住几天?什么时候回来?”他追问。
“住几天再说吧,还没定。”我用烧火棍拨了拨柴火。
“不着急回去看店了?”他似乎有些诧异。
“店,”我顿了顿,用最平直得语调说,“转让了。”
电话那头,他沉默了。这沉默持续了半晌,久到我能听见听筒里电流微弱的滋滋声,他没有问为什么,我算了下,我们已经快两个月没见面了,时间在不经意间,溜走得如此迅速而残忍。
“好了,”我看着灶膛里熊熊燃烧、率先打破了这令人尴尬与心冷的寂静,声音依旧平淡,“我要和奶奶做饭了,不然锅要烧干了。”
挂了电话,有些事,有些人,或许本就是生命里两条短暂相交的线,交汇时有过光与热,有过紧密的缠绕,而后注定要沿着各自、既定或未知的轨迹,渐行渐远……
在奶奶家待到第十天,日子像山涧里清澈见底、几乎不流动的溪水,平缓地流淌着,几乎要让人忘却山外那个始终在喧嚣转动、充满纷扰与欲望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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