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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五月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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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无声淌走,像握不住的沙。转眼到了五月,空气温润。街道两旁的杨树新叶早已舒展,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嫩绿的油光。

我拿着市场管理办公室刚送来的缴费通知单,站在柜台边,有些出神。白纸黑字,比去年扎眼地多了一行数字俩万。旁边用红笔标着截止日期:就在下周。

原来,已经整整一年了。

从那个手心冒汗、攥着五万块钱走进满达商城签下第一份租赁合同的午后,到这个握着涨价通知单、心里默默盘算的又一个春天,三百多个日夜,就这么滑过去了。

我走到店门口,玻璃门上映出自己淡淡的影子。那个眼睛里藏着惶恐、需要依靠别人的女孩,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现在的倒影,眼神里多了些东西。

徐小燕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霞子,缴费的事……”

“下周去交。”我把单子对折,再对折,边缘对齐,塞进抽屉最深处,“今年春装反响还行,能周转开。”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去整理架上被翻乱的衣服。

傍晚,鸿兵的电话来了,背景音比往常安静:“老婆,我这边忙完了,明天晚上就能回来。”

“好,路上注意安全。”我说。

挂了电话,我看向窗外。五月的夕阳是慷慨的,把半边天空染成透亮的蜜橘色。这一年,像一场忽长忽短的梦。有过签下合同时心跳如鼓的瞬间,有过去北京进货在列车上发呆的夜晚,有过面对旧日波澜强迫自己镇定的时刻,也有过鸿兵上次出事时那种猝不及防的慌乱。

但终究,我好像在这座城市坚硬的水泥地里,勉强扎下了自己细弱的、却不肯轻易折断的根须。不再是随风飘荡的浮尘,而是一棵……至少知道自己要往哪里长的、小小的树。

费要涨,生意还得做。路还望不见头,但至少,每一步踩下去,都知道深浅了。

我吸了口气,开始清点当天的流水。零散的钞票,混杂的硬币,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数完,放进包里。关店,一天就此封存。

回到家,从抽屉深处拿出那本存折。翻开,最新的打印数字是:14,000.00。距离两万的摊位费,还差六千。

而这,只是眼前最急迫的一笔。夏装要上新,北京的批发市场得尽快去,手里的周转资金最少要留一万才不断流。

我在灯下坐下来,拿出纸笔,第一次试图真正理清这一年的钱,究竟流向了哪里。赚钱吗?扪心自问,是赚的。可钱呢?有的压在货里,也像捧在手里的水,看着不少,不知不觉就从指缝漏光了。

我们几个在一起,吃饭、唱歌、偶尔看场电影,十次有八次是我结了账。总觉得我开店,收入比她们上班固定,手头活泛,几百块钱不算什么。店里养着徐小燕和小丽两个雇员,工资、饭补、偶尔的奖励,一个月就是固定开支。夏天眼看着是淡季,客流明显稀疏。一个念头冒出来,冰冷而现实:是不是……该裁掉一个?

这念头让我心里很不舒服。小丽嘴甜,会来事,卖货是一把好手。徐小燕呢,是今年跟我从老家出来的,知根知底,放心,也心细如发,理货、熨烫、盘库存从不用我操心。当初是我把人家带出来的,现在生意淡了就让走人,这话我实在张不开嘴。

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着,更深处的账目,像水底的石头,慢慢浮了上来。

给妈妈买的那辆钱江100摩托,深红色,大包围,崭新锃亮,六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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