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暗涌潜行(上)(1/2)
影七在雨夜匆匆赶来,那雨滴如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他身上,他却顾不得许多,浑身湿透地冲进白清漪的永和宫。他带来的消息,宛如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白清漪平静如水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波澜,那波澜久久未能平息。
白清漪坐在案前,眉头紧锁,将那些碎片化的信息反复在脑海中梳理,试图拼凑出一个更为清晰的图景。她手中紧紧握着笔,却许久都未落下,仿佛这支笔也承载不了她此刻内心的纷乱思绪。
北疆内奸案,矛头直指鞑靼“古拉格”将军及与之勾结的回鹘商队。这一情况,竟意外地印证了她在整理文华阁记载时所做的部分摘要。然而,这看似巧合的印证,却让文华阁和她本人陷入了一种微妙的“预言者”位置。福祸难料,皇帝本就对文华阁的记载心存疑虑,如今这北疆之事与记载有所关联,更让她如履薄冰。她深知,自己必须谨慎应对,每一个言行举止都要深思熟虑,避免任何可能被解读为“干涉军情”或“幸灾乐祸”的举动,否则,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西苑太后余党虽已失势,但他们的势力并未完全消散,仍在暗中窥伺着,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而她,便是他们的目标之一。这让她时刻提醒自己,即便对手看似处于下风,其残余的网络和怨恨依然存在,就像隐藏在暗处的荆棘,稍不注意就会扎得人鲜血淋漓。尤其是在永和宫内部,绝不能出现任何疏漏,否则,那将是致命的破绽。
而最让她心惊肉跳的,是慧嫔娘家可能与边贸赃款有关的线索。回想起慧嫔那日来访时的情景,如今细细想来,处处都透着刻意与试探。慧嫔那温婉的笑容背后,似乎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她那看似不经意间的询问,实则是在打探消息;她那看似真诚的示好,实则是在寻找可乘之机。若其娘家真与北疆走私、乃至内奸案有涉,那么慧嫔在后宫所塑造的“清高”形象,便是一层极其危险的伪装。她接近自己,究竟是想打探什么?还是想将自己引入某种精心设计的圈套?白清漪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暗中注视着自己。
至于柳庶人呓语中的“云南”与“旧账”,结合沐怀安的出身背景,更是为这复杂的局势添了一层扑朔迷离的色彩。云南沐王府,那是一个曾经在西南地区权势滔天的地方;二十年前的土司旧事,仿佛是一段被尘封的历史,却可能隐藏着影响当下的关键线索;如今身在文华阁的沐怀安,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还有冷宫中可能与云南有牵连的柳庶人,她那含糊不清的呓语,究竟是在暗示着什么?这些碎片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白清漪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而错综复杂的蛛网中央,每一根丝线的颤动,都可能带来未知的危机或机遇。她不能再被动等待,必须主动出击,在这黑暗中寻找那一丝光明。
然而,皇帝的限制令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她的行动。她无法像之前那样自由出入文华阁,接触核心档案和人员。直接调查慧嫔或深究云南旧事更是大忌,一旦触怒皇帝,不仅自己性命不保,还可能连累身边的人。她需要更巧妙、更隐蔽的方式,来获取信息、施加影响、并保护自己。
她首先加强了永和宫的内部管控。以“夏日多雨,需防潮防蛀”为由,让云雀带着宫女和太监们对宫中所有物品、尤其是文书信件类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点核查。云雀带着众人,一间一间屋子地排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每一本书籍、每一封信件都被仔细检查,确保没有夹带或遗留任何可能惹祸的东西。同时,她重新明确了宫人守则,严禁私下传递消息、议论朝政宫闱,违者严惩不贷。她召集宫中所有人,严肃地宣布了新的守则,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此举既是整顿,也是震慑,她要让永和宫如铁桶一般,不给外人可乘之机。
其次,她开始利用有限的社交渠道,进行有目的的观察和试探。
英嫔依旧时常过来串门,她那活泼开朗的性格,让永和宫时常充满了欢声笑语。言语间,她对北疆战事颇为关注,不时透露出一些从父兄那里听来的边关轶闻或朝堂争论。白清漪便顺着她的话头,偶尔“请教”一些关于边军建制、粮草调度的问题。英嫔一听,顿时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的,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她一边讲,一边比划着,仿佛自己就是那指挥千军万马的将领。白清漪微笑着倾听,既满足了英嫔好为人师的心理,也能从中捕捉到一些朝堂动态的侧影。她发现,英嫔虽然性子直,但对家族利益和朝堂风向并非全然无知,其父兄似乎更倾向于强硬应对北疆,主张增兵彻查。这让她对朝堂的局势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对于慧嫔,白清漪则采取了若即若离的态度。慧嫔再来请安或送些诗稿点心时,她依旧客气接待,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但话题只限于诗词歌赋、花鸟鱼虫,绝口不提朝政、文华阁乃至北疆之事。她巧妙地避开那些敏感话题,让慧嫔找不到任何可乘之机。当慧嫔再次委婉提及想借阅文华阁某些“偏门”典籍(此次换成了前朝一些关于西域风物的杂记)时,白清漪依旧以“阁中整理,不便外借”为由婉拒,态度温和却坚决。她的眼神平静而坚定,让慧嫔知道,自己并非易于刺探之人。同时,她也观察着慧嫔被拒后的反应。慧嫔面上依旧温婉,微笑着点头表示理解,但眼底却偶尔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深思。那丝焦躁和深思如同隐藏在平静湖面下的暗流,让白清漪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
这日,掌院老学士托一位可靠的小太监,悄悄给白清漪捎来了一封密信。那小太监鬼鬼祟祟地来到永和宫,四处张望了一番,确定无人后,才将信交到白清漪手中。白清漪接过信,心中一紧,赶紧将小太监打发走,然后关上房门,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信中言及,徐学士和王侍郎对北疆相关卷宗的复核已近尾声,清单即将呈报皇帝。据老学士观察,徐学士复核极为严谨,对每一条记载的来源、旁证都力求核实,态度客观公正;而王侍郎则似乎更关注那些记载可能引发的“歧义”和“影响”,多次与徐学士争论某些“传闻”是否应列入清单甚至建议删除。老学士在信中隐晦提醒,王侍郎态度微妙,恐受人影响。白清漪看完信,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量。王侍郎的异常,或许与慧嫔娘家有关?还是另有所图?她必须留意,不能让这背后的阴谋得逞。她将信笺就着烛火焚毁,看着那火焰一点点吞噬信纸,仿佛也在吞噬着那隐藏在黑暗中的危险。
如何将慧嫔可能涉案的线索,在不暴露影七和自己的前提下,传递给皇帝,并引导调查方向呢?直接告发风险太大,且无实据,一旦皇帝不信,自己反而会陷入困境。她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方式,一个既能传递线索,又不会引起怀疑的方式。
机会在几日后来临。
宋太医再次前来请平安脉。他背着药箱,脚步沉稳地走进永和宫。诊脉时,他似是无意地提起:“娘娘,近日太医院忙于为赴北疆劳军的将士配制防暑防疫药包,库中几味药材消耗甚大。哦,对了,前几日慧嫔娘娘也说有些暑热心烦,开了个清心去火的方子,其中有一味‘冰片’,恰好也是军中所需,差点断档呢。”
冰片?白清漪心中一动。这味药材并非极其稀有,但宋太医特意提及,必有深意。她记得影七说过,那与“古拉格”勾结的回鹘商队,主要走私皮毛和药材……冰片是否也可能来自西域或通过特定渠道?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些念头,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夏日炎炎,诸位姐妹都需保重。太医院辛苦。”待宋太医写药方时,她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宋院判,这‘冰片’产地多在岭南、闽浙吧?北疆那边用的,可是同一品种?”
宋太医笔下微顿,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回娘娘,军中所需,品质要求高,多采购自岭南正经药商。然市面上……也偶有从西域或西南流入的,品质良莠不齐,价格却未必低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臣听闻,李尚书追查赃款时,发现部分银钱流入江南药市,收购的……便是此类‘外路’药材。”点到即止。宋太医说完,便收起药箱,告辞离去。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但他的话却如同一颗石子,在白清漪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白清漪心中豁然开朗。宋太医是在告诉她,慧嫔娘家可能通过药材生意与北疆赃款有所牵连!“冰片”或许只是一个引子,背后隐藏着更大的秘密。皇帝既然已命影卫暗中调查,自己只需在合适的时机,将这个线索以一种看似无意的方式,递到皇帝面前即可。
数日后,皇帝终于再次召见白清漪。依旧是在养心殿西暖阁,但此次只有皇帝一人,神色比起上次的震怒,显得平静了许多,只是眉宇间仍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他坐在龙椅上,微微低头,揉了揉太阳穴,仿佛在缓解着连日的劳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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