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夜灼其心（下）（2/2）

“高公公？”

张太医连忙起身相迎，心中有些诧异，陛下身边的大太监亲自来太医院，可是少见。

高顺脸上带着惯常的、恰到好处的笑容，目光却在太医中扫视了一圈：“张院判，各位大人都在呢。陛下有旨，宣陈太医即刻前往乾元殿见驾。”

“陈太医？”

张太医一愣，其他几位太医也交换了疑惑的眼神。

陈太医资历不算最深，陛下为何单独召见他？

被点名的陈太医更是心里一咯噔，连忙出列，躬身道：“下官在。”

高顺走到他身边，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附近几位耳朵尖的太医听清：“陈太医，陛下近日操劳国事，偶感精力不济，着你带上些固本培元、强健体魄的温补方子前去，为陛下请脉斟酌。”

“精力不济？”“固本培元？”“强健体魄？”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由陛下身边最亲近的太监说出来，信息量可就太大了！

几位太医顿时眼神微妙起来。

陛下正值盛年，龙精虎猛，何时需要特意“固本培元”了？

联想到昨夜陛下似乎宿在刚刚被禁足的凤仪宫……

这其中的意味，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陈太医额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不敢怠慢，连忙应道：“下官遵旨！下官这就去准备！”

他几乎是小跑着回到自己的案前，手忙脚乱地翻找起相关的医案和方剂典籍，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该用哪些温和又有效的方子。

鹿茸？淫羊藿？肉苁蓉？还是海马？

既要见效，又不能太过猛烈伤了龙体……

张太医看着陈太医忙碌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高顺那看似平静却暗藏深意的脸，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后宫，怕是又要起波澜了。

陛下这突如其来的“进补”，背后牵扯的，恐怕不仅仅是龙体安康那么简单。

高顺在一旁耐心等待着，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周遭那些探究的目光毫无所觉。

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心里也捏着一把汗。

陛下这争强好胜的性子，竟然用到了这上面……还是因为已故的晏皇……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

片刻后，陈太医提着药箱，带着几卷精心挑选的温补方子，跟着高顺匆匆离开了太医院。

他们一走，太医院内短暂的寂静立刻被窃窃私语打破。

“陛下怎么会突然需要……”

“嘘！慎言！想必是国事操劳……”

“可这指名要陈太医，还要的是那些方子……”

“凤仪宫那位……不是刚被禁足吗？难道……”

“看来，皇后娘娘圣心未衰啊……”

“未必是圣心，或许是……别的缘故……”

太医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各种猜测在无声的目光中流转。

所有人都意识到，皇帝这一反常的举动，无疑又给原本就迷雾重重的后宫局势，投下了一颗新的、耐人寻味的石子。

而乾元殿内，顾玄夜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陈太医战战兢兢地讲解着各种“温补肾阳”、“充盈精气”的方子，眼神幽深，看不出喜怒。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的外表下，翻涌着何等幼稚而又执拗的念头。

楚天齐能做到的，他顾玄夜必须要做到，而且要做得更好！

无论是江山，还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