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夜灼其心(上)(1/2)
禁足的凤仪宫,白日里尚有一丝被规训过的生机——宫人们恪尽职守地清扫庭除,修剪花木,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座宫殿表面上的宁静。
可一旦夜幕降临,那种被高墙深锁、与世隔绝的孤寂感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无声地侵蚀着每一个角落。
宫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将雕梁画栋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冰冷的墙壁和地面上,宛如幢幢鬼影。
江浸月摒退了左右,只留了一盏孤灯在寝殿内。
她卸去了白日里最后一点象征身份的钗环,任由如墨青丝流泻满肩,仅着一身素白柔软的寝衣,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字迹上,而是穿透半开的支摘窗,望向窗外那轮被薄云遮掩、显得格外清冷朦胧的月亮。
她在等。
并非等待救赎或是转机,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对局势发展的预判。
顾玄夜既然布下此局,便绝不会仅仅满足于剥夺她的权柄,将她困于此地。
他必然还有后手。
夜渐深,万籁俱寂,唯有夏虫在草丛深处不知疲倦地鸣叫着。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刻意维持的宁静。
没有通传,没有请示,那脚步声径直越过外间,停在了寝殿门口。
厚重的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裹挟着夜露的微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气,悄然侵入。
是顾玄夜。
他同样未着正式的龙袍,只穿了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褪去了几分白日里的帝王威仪,却更添了几分深沉难测的危险气息。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在略显昏暗的殿内一扫,便精准地锁定了窗边那道素白清冷的身影。
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连窗外的虫鸣都识趣地低伏下去。
江浸月没有起身,甚至没有转头,依旧维持着望月的姿势,只是握着书卷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
顾玄夜挥手,示意原本在殿外值守、此刻已吓得跪伏在地的宫人全部退下,并关紧了殿门。
沉重的门扉合拢的声音,如同敲在人心上。
他一步步走近,步履沉稳,直到停在贵妃榻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江浸月完全笼罩。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头凝视着她,目光复杂地掠过她披散的黑发,纤长的脖颈,以及那在单薄寝衣下若隐若现的、清瘦却不失风骨的肩线。
“皇后倒是好兴致,禁足期间,还有闲情逸致在此赏月。”
他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压抑的沙哑。
江浸月这才缓缓转过头,抬眸看他。
烛光下,她的脸白皙得近乎透明,眼眸如同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深不见底,映不出丝毫情绪。
“陛下深夜驾临,不会只是为了关心臣妾是否有赏月的兴致吧?”
她的直接,让顾玄夜眼底掠过一丝愠怒,但很快又被一种更为深沉的情绪取代。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贵妃榻的扶手上,将她困在自己与榻之间,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呼吸可闻。
“朕来,是告诉你一个真相。”
他盯着她的眼睛,不容她闪避,
“后宫那些麝香,是朕命人放的。”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带着龙涎香的馥郁,拂过她的面颊。
江浸月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又或者,根本不在乎。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她这种近乎漠然的反应,反而激起了顾玄夜更强的倾诉欲,或者说,是一种想要撕破她所有冷静伪装的控制欲。
他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用一种混合着偏执与狂热的低沉嗓音说道:
“那些女人,庸脂俗粉,只会争风吃醋,搬弄是非,毫无见识与胸襟!她们生下的孩子,不过是延续皇室血脉的工具,如何配得上储君之位?”
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随即,话锋一转,变得无比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虔诚,
“只有你,月儿。只有你江浸月,智谋胆略不输男儿,心性坚韧更胜常人。唯有你与朕的孩子,继承你我之血脉,才当是这人中龙凤,才配坐上那九五至尊之位!只有强者,才配做我顾玄夜的孩子!”
他伸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更清晰地看到自己眼中那燃烧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朕答应你,只要你为朕生下皇子,朕便立刻秘密立储,立他为太子!立储密诏,朕可以交由你亲自保管!”
这是一个极其诱人,也极其危险的承诺。
将帝国的未来,将最大的把柄,交到她的手上。
江浸月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猛地悸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权力。
她毕生所求,不过是在这吃人的深渊中掌握自己的命运,而子嗣与储位,无疑是巩固权力最根本的保障。
她如今权柄被夺,禁足于此,看似山穷水尽,顾玄夜的提议,无疑是一条看似屈辱、实则暗藏巨大利益的捷径。
她需要时间,需要机会,而一个流着顾氏血脉、被秘密立为储君的孩子,就是她最好的护身符和未来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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