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朝堂初争(2/2)
珠帘之后,江浸月静静端坐,指尖在微凉的玉圭上轻轻摩挲。
她能感受到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时而扫向御座上的顾玄夜,时而扫向她面前的珠帘。
她在等待。
果然,当支持韩锋的声音暂告一段落时,一位素以耿直着称的清流御史出列了。
他并未直接反对韩锋,而是先陈述了漕运之复杂,涉及钱粮、河道、吏治、民生,继而话锋一转:
“……然漕运之务,非仅凭勇武可决。臣闻原江州知府赵明轩,在任期间,不仅政绩斐然,更曾主持疏浚境内三百里漕渠,使漕运效率提升三成,且官声极佳,百姓称颂。此等干吏,于漕务一道,经验丰富,或可考量。”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
立刻有几位出身寒门或较为务实的官员附和,开始细数赵明轩的种种政绩,与之前推崇韩锋的勋贵集团形成了隐隐的对峙。
端坐在御座上的顾玄夜,面色平静,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仿佛在认真听取双方意见。
唯有离得最近的墨羽和高顺,能感受到陛下周身那逐渐凝聚的、无形的威压。
龙椅之下,百官之中,不同派系、不同立场的人表情各异。
以林丞相为首的文官集团大多持观望态度,眼神闪烁,计算着利弊;
一些老成持重的臣子微微蹙眉,显然不愿看到帝后如此公开的对峙;
而韩锋本人,虽位列武班,面色沉静,但紧握的拳心却泄露了他内心的志在必得与一丝被质疑的不悦。
江浸月透过珠帘,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她看到顾玄夜看似公允,眼底却已有了决断。
她知道,仅凭几位清流的支持,不足以撼动顾玄夜的意志。
她需要再加一把火。
就在争论稍歇,顾玄夜似乎准备开口裁夺之际,江浸月清冷的声音,透过珠帘,清晰地传遍了大殿:“陛下,臣妾有一言。”
瞬间,整个宣政殿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带着惊愕、探究、乃至不满,齐刷刷地聚焦在那道珠帘之上。
皇后干政,虽非首例,但在如此敏感的人事任命上直接发声,仍是极其罕见。
顾玄夜敲击扶手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锐芒,随即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微微侧首,看向珠帘:“皇后有何见解?”
“漕运乃国之大脉,关乎社稷安稳,百姓温饱。”
江浸月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遴选总督,才干、经验、品性,缺一不可。韩将军战功彪炳,忠心可嘉,然漕务非沙场征战,需知钱谷刑名,需懂调和鼎鼐。赵明轩多年地方任官,于漕运实务颇有建树,其‘以工代赈’疏浚河道之法,更显爱民之心与理事之能。臣妾以为,非常之职,当选非常之人。望陛下圣裁。”
她的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直接将争论的焦点从“忠诚”与“功绩”拉回到了“专业”与“胜任”上。
既未否定韩锋的功劳,又精准地指出了其不适任的关键,同时将赵明轩的优势摆在了明处。
殿内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几位寒门出身的官员眼中露出振奋之色,而勋贵集团那边,则脸色难看。
林丞相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位深居后宫的皇后娘娘的能量。
顾玄夜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待江浸月话音落下,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殿下神色各异的群臣,最终,落在了那份早已拟好的、写着韩锋名字的任命书上。
“众卿所言,皆有道理。”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威势,
“然漕运关系重大,非常时期,需行非常之法。韩锋忠勇无双,毅力超凡,正需以此雷霆手段,整顿漕运积弊,肃清贪腐!朕意已决——”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众人心上:“即日起,擢升韩锋为漕运总督,总领全国漕运事务!”
“陛下圣明!”
勋贵集团与韩锋一系的官员立刻齐声高呼,声震殿宇。
而清流与寒门官员,则面露失望,却也不敢再多言。
珠帘之后,江浸月端坐的身影没有丝毫晃动,仿佛这个结果早已在她预料之中。
只是那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尖微微收紧,冰凉的触感直透心底。
她输了这一局,输得干脆利落。
但这并非结束,而是开始。
顾玄夜的独断,韩锋的上任,必将带来新的矛盾和动荡。
而她,只需要耐心等待,并在暗中,继续布下她的棋子。
朝会在一片复杂难言的气氛中结束。百官躬身退朝,心思各异。
顾玄夜起身,目光最后若有深意地扫过那道珠帘,随即转身,大步离去。
回到御书房,他挥退左右,只留下墨羽。
他拿起那份已然用印、任命韩锋为漕运总督的诏书,指尖在“韩锋”二字上轻轻一点,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笑意,对侍立一旁的墨羽说道:“皇后,这是在对朕宣战了。有意思。”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其中翻涌着被挑战的愠怒,被抗拒的不悦,但更深处的,却是一种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时,难以抑制的兴奋与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