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朝堂初争(1/2)
玄京城的深秋,晨雾如一层湿冷的灰绡,缠绕着皇城朱红的高墙与金黄的琉璃瓦。
檐角下凝结的露珠,泫然欲滴,映照着天际那抹将明未明的鱼肚白,恍若无数双窥探着这座帝国心脏的冰冷眼眸。
午门外,早已候满了身着各色品级官服的朝臣们。
呵出的白气在清寒的空气里交织,低声的交谈如同暗流,在寂静中潜涌。
今日大朝,所有人都预感到,将有大事发生。
凤仪宫内,江浸月已穿戴整齐。
皇后朝服繁复沉重,祎衣翟纹,凤冠璀璨,将她窈窕的身形勾勒得无比尊贵,也无比疏离。
蕊珠小心翼翼地为她整理着最后一根绶带,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色。
自从那夜陛下颈带血痕离去后,娘娘虽看似平静,但周身的气息却愈发冷了,如同殿外那株经了霜的寒梅,幽寂而凛然。
“娘娘,时辰快到了。”
崔莹莹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清冽而沉稳。
她如今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女官,手持簿册,眉宇间是历练出的干练与忠诚。
江浸月微微颔首,目光掠过菱花镜中自己那张无可挑剔,却也毫无生气的脸。
她知道今日朝会上将要面对什么。
漕运总督之位空悬半月,关乎南北漕运命脉,国库岁入,乃至京畿稳定,各方势力早已摩拳擦掌。
顾玄夜属意他的潜邸心腹,出身将门、在平定北境时立下赫赫战功的韩锋。
而韩锋,勇武有余,于经济庶务却着实粗疏。
“莹莹,都安排好了?”
江浸月的声音平静无波。
“回娘娘,都已按您的吩咐布置下去。赵明轩历年考评优等、治理漕渠的功绩条陈,也已‘无意’间让几位清流御史过目。”
崔莹莹低声回禀,眼神坚定。
她深知皇后此举意在抗衡陛下,为寒门能吏争一席之地,更是为了在关系国计民生的要职上,安插一位真正懂行、且可能倾向于皇后理念的官员。
那位赵明轩,出身微寒,全凭实绩一步步走到今天,正是皇后想要扶持的典范。
江浸月不再多言,扶了扶沉重的凤冠,起身向外走去。
裙裾曳地,环佩轻响,每一步都踏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发出空洞而清晰的回音。
宫道漫长,晨雾未散,前路如同这迷蒙的天气,看不分明。
与此同时,宣政殿侧殿,顾玄夜正由宫人伺候着穿上龙袍。
明黄色的绸缎,绣着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衬得他面容愈发俊美凌厉,不怒自威。墨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陛下,韩将军已在殿外候旨。”
顾玄夜“嗯”了一声,目光掠过铜镜,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颈侧。
那道被江浸月指甲划出的血痕已然结痂,变成一道暗红色的细线,在他白皙的皮肤上依然显眼。
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那夜她的失控,她的恨意,都清晰地烙印在这道伤痕上。
他故意未曾遮掩,带着它上了朝堂,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让那道珠帘后的她也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反抗,最终只会成为他所有权更深刻的印记。
“皇后那边,有何动静?”
他状似随意地问道。
“皇后娘娘已启程往宣政殿,并无异常。只是……尚宫局崔莹莹近日与几位御史家眷走动稍显频繁。”
墨羽如实回禀。
顾玄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兴味。
“果然……她按捺不住了。”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踏入陷阱的期待,
“韩锋是朕手中的利剑,需放在关键处。漕运牵扯众多,正需他这般雷霆手段去整顿。至于皇后看中的那个赵明轩……呵,寒门子弟,或许有些才干,但魄力不足,如何能镇得住那些盘根错节的漕帮和贪腐吏员?”
他并非不知赵明轩之能,但他更看重的是韩锋的绝对忠诚与执行能力,以及借此机会进一步将经济命脉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江浸月的插手,在他意料之中,他甚至乐于见到她出手。
这朝堂若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未免太过无趣。
与她对弈,看着她挣扎、谋划、甚至偶尔露出的锋利爪牙,才能让他感觉到一丝活气,才能证明他们依旧是这世上最了解彼此、也最能牵动彼此情绪的同类。
“走吧。”
顾玄夜敛起思绪,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冷峻,大步向宣政殿走去。
宣政殿内,百官肃立,鸦雀无声。
当穿着明黄龙袍、颈侧带着那道暧昧伤痕的皇帝,以及珠帘后那道影影绰绰、却无人敢忽视的皇后身影同时出现时,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而紧绷。
高顺尖细的“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声刚落,吏部尚书便率先出列,手持玉笏,朗声道:“启奏陛下,漕运总督一职空缺已久,漕务繁杂,关系重大,需早日定夺,以安人心。臣等推举……”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此拉开序幕。
吏部尚书代表的,是遵循旧例、看重资历的保守派,他推举的是一位在漕运系统内浸淫多年的老臣。
紧接着,几位与韩锋交好、或欲讨好皇帝的武将及勋贵纷纷出列,极力陈述韩锋的功绩与能力,言其“刚毅果决,必能涤荡漕运积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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