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雨夜剖心(2/2)
“除非……除非你至始至终,都未曾将朕真正放在心里!所以朕去找别人,你也根本不在意,对不对?!你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在敷衍朕,是不是?!”
他终于将积压在心头的毒刺尽数拔出,胸口剧烈起伏,紧紧锁住她的目光,等待着她的审判,或者说,等待着那个他既害怕又渴望的答案。
江浸月心中惊涛骇浪,瞬间明了!
原来破绽在这里!
是她扮演贤德扮演得太过,忽略了“嫉妒”才是陷入情爱女子的本能!
她迅速压下心惊,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冷静运转。
就在楚天齐因她的沉默而眸色愈沉,即将再次爆发之际,江浸月忽然动了。
她踮起脚尖,不是躲避,而是主动迎了上去,用自己温热柔软的唇,再次覆上了他冰冷的薄唇。
这一次,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炽热的、甚至有些笨拙却无比真诚和激烈的回应。
她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用力地、深入地吻着他,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灵魂、所有的情感都通过这个吻,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他,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许久,直到两人肺部的空气再次耗尽,气息都变得紊乱不堪,她才恋恋不舍地、缓缓地离开他的唇瓣,微微喘息着,仰头看着他震惊而犹带痛楚的眼眸,她眼中水光潋滟,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那里面盛满了无尽的委屈和更深沉的情意。
“原来……在陛下心中,竟是如此看待臣妾的……”
她的声音轻柔似羽,却带着千钧之力,敲打在楚天齐的心上,
“臣妾并非不爱陛下,并非不争不抢,更非……不难过……”
她抬起微凉的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带着湿意的脸颊,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
“只是,陛下非寻常百姓,您是天子,是这万里江山社稷之主。若陛下只是昭昭一人的夫君,昭昭必然学那市井妒妇,将您牢牢锁在身边,寸步不离,不许任何女子窥视分毫。”
她眼中泪光盈然,却倔强地停留在眼眶边缘,
“可您不是。您属于晏国,属于朝堂,也属于……这后宫所有的姐妹。”
“臣妾不能妒,也不得不大度。非为那虚无的贤名,而是因为……臣妾对陛下的爱,从不是狭隘的占有和自私的索取。”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心底:“臣妾爱陛下,是爱您的一切。爱您的雄心壮志,爱您的仁德睿智,也爱……爱您所爱之人,盼您所盼之事。”
“只要陛下龙心大悦,展露欢颜,哪怕此刻站在陛下身边、得您青眼的是别人,只要陛下开怀,臣妾心中便是有着千万个不愿,千万般酸楚绞痛,也要强颜欢笑,替陛下开心,为陛下默默祝福。”
“陛下可知,每一次看着您的銮驾走向别的宫苑,臣妾这里……”
她拉着他的手,引导着他温热宽厚的手掌,紧紧按在自己左侧胸口,那里,一颗心正急促而真实地跳动着,撞击着他的掌心,
“就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剜割,痛彻心扉,夜夜独对孤灯,泪湿枕衾。可不争,不怨,不是因为不爱,恰恰是因为……爱您太深,已入骨髓。”
“臣妾不愿陛下因臣妾一人之私情而左右为难,不愿这六宫因臣妾的嫉妒而生出风波事端,扰了陛下在前朝的清静,乱了后宫的安稳,徒惹陛下烦忧。”
“臣妾宁愿自己吞下所有的委屈和相思之苦,只要陛下圣体安康,顺心如意,只要这万里江山稳固,海晏河清……于臣妾而言,便是此生最大的心安和幸福。”
她的话语,如同世间最温柔也最汹涌的潮水,一波强过一波,彻底冲垮了楚天齐最后的心防。
他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毫无伪饰的深情、隐忍、无私与那微微闪烁的、却倔强不肯滴落的泪光,之前所有的愤怒、猜疑、委屈和那点可怜的自尊,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荒谬、渺小和不堪一击。
原来,她的“不争”,是远比争夺更深沉、更刻骨的爱恋。
她的“大度”,是更极致、更智慧的占有——她不动声色地,便占有了他全部的愧疚、敬重和再也无法割舍的怜爱。
巨大的愧疚感排山倒海般袭来,混合着那早已深入骨髓、此刻更加清晰猛烈的爱意,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猛地伸出双臂,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纤细的骨骼揉碎,嵌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他的声音哽咽,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和悔恨,在她耳边低沉响起:“昭昭……是朕错了!是朕愚钝!是朕误会了你的一片真心!朕不该……朕不该怀疑你……”
江浸月温顺地依偎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前,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那真实的、滚烫的悔意,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信任危机,已然被她以一番“无私”之论彻底扭转、大获全胜。
她闭上眼,任由那酝酿已久的泪水悄然滑落,这一次,七分是做戏,三分,却是这深宫博弈中真实的疲惫与心计得逞后的松懈。
殿外,疾风骤雨不知何时已渐渐停歇,只余下淅淅沥沥的残音。
乌云散开些许,一缕清冷的月光悄然洒落庭阶,映照着那株在风雨中摇曳后依然挺立的玉兰。
流云殿内,弥漫的寒意被炽热的情感驱散,帝王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沉沦、无尽的怜惜与再也无法自拔的、近乎信仰般的爱恋。
他深信不疑,此生绝不会再遇到第二个女子,能爱他如斯,无私至此。
而这,正是江浸月为他精心打造、并且成功加固的最坚固、最华丽的情爱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