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余波（2/2）
“已经在要了，下周给你。”
处理完这些，已经是傍晚。陈默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连续一周的高强度工作，让他感到身心俱疲。
走出管委会大楼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李俊。
李俊站在楼下的花坛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看到陈默，他明显抖了一下，然后硬着头皮走过来。
“陈……陈组长。”李俊的声音很小。
陈默停下脚步，看着他。李俊的脸色苍白，眼睛里满是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有事吗？”
李俊把信封递过来：“这是我的辞职信。还有……这个。”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我拷贝的文件清单，还有……我和孙经理的联系记录。”
陈默接过信封和U盘，没有说话。
“陈组长，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园区。”李俊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给了我二十万，我爸妈生病需要钱，我……我一时糊涂。”
“所以你现在是来坦白的？”陈默问。
“我……我想明白了。”李俊抬起头，眼泪流下来，“我这几天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同事们加班的样子，就是张总他们讨论技术的样子。我偷了大家的心血，我……我不是人。”
陈默看着他，心情复杂。李俊确实犯了错，但此刻的悔恨也是真实的。
“U盘里的东西，还有谁知道？”陈默问。
“只有我，孙经理应该也有备份。”李俊说，“但我把原件都删了，他们拿到的应该是我修改过的版本。”
“修改过？”
“对，我……我留了一手。”李俊擦了擦眼泪，“有些关键数据我改了几个小数点，工艺流程图我调换了几个步骤的顺序。他们拿到的，不是完全真实的。”
这倒是出乎陈默的意料。李俊在最后关头，还是保留了一丝良知。
“辞职信我收下，但处理要按程序来。”陈默说，“你先回去等通知。另外，把和孙经理联系的所有细节写下来，越详细越好。”
“陈组长，您……您不报警抓我吗？”李俊颤抖着问。
“该走的程序会走。”陈默说，“但你主动坦白，并且提供了证据，这会成为量刑的考虑因素。走吧。”
李俊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萧索。
陈默看着手里的信封和U盘，叹了口气。人性就是这样复杂，有贪婪，有软弱，但也有悔悟，有救赎。
回到车上，何卫东问：“陈组长，李俊这事怎么处理？”
“按泄密罪调查，但把他主动坦白的情况写清楚。”陈默说，“另外，联系纪委和公安，把孙经理这条线挖出来。这不是简单的商业贿赂，可能涉及商业间谍。”
“明白。”
车子驶出管委会，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陈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一周的风波，在这一刻似乎暂时平息了。
但只是似乎。
下周的省领导小组会议，将决定江州未来的走向。SEMI的认证，将决定江州在国际上的位置。晶圆厂的良率，将决定江州技术的底气。
每一关都不好过。
但至少，今天，李俊的坦白让陈默看到了人性中的光亮；刘所长的发现让陈感到了历史的厚重；SEMI的邀请让陈看到了国际的认可。
这些微小的光亮，汇在一起，就是前行的力量。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林洛书在厨房做饭，林父在客厅看电视新闻。新闻里正在报道江州发布会后的产业动态，提到“中小企业特色发展之路值得关注”。
看到陈默回来，林父关掉电视，说：“陈默，今天老同事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在省教育厅开会时，有人提到江州的半导体教育项目，评价很高。”
“教育项目？”
“对啊，你不是和江州大学合作，开了个微电子专业吗？”林父说，“我那个老同事是省教育评估专家，他说这个专业虽然刚起步，但方向很准，结合了产业需求，是产教融合的好例子。”
陈默这才想起来，去年他和江州大学谈的合作，设立了“特色工艺集成电路”专业方向，首批招了三十个学生。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反馈。
“这是好事。”林洛书从厨房出来，“教育是长远之计。产业可以一时波动，但人才是根本。”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陈默突然意识到，江州真正的竞争力，可能不在今天，而在十年后——当这批学生成长起来，成为工程师、技术骨干、甚至创业者时，江州的产业生态就真正扎根了。
晚饭时，三人聊了很多。林父讲他教书时的故事，林洛书讲古籍修复的趣事，陈默讲园区里的点点滴滴。没有宏大的话题，只有平凡的分享。
但正是这些平凡，构成了生活最坚实的底色。
饭后，陈默主动洗碗。水很暖，泡沫在灯光下闪着七彩的光。他一边洗一边想，这一周经历了太多——国际风波，舆论博弈，内部背叛，历史发现……像坐过山车一样。
但此刻，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一切又回到了最简单的状态——水声，碗碟相碰的声音，客厅里隐约的电视声。
这大概就是奋斗的意义：为了守护这样的平凡，为了延续这样的日常。
洗完碗，陈默走进书房。他打开电脑，开始准备下周省领导小组会议的汇报材料。
这一次，他的思路更清晰了。江州的价值，不仅在于技术，在于产业，更在于探索——探索中小城市的产业升级之路，探索特色工艺的生存之道，探索自主可控的实现路径。
这探索可能艰难，可能漫长，但值得。
窗外的夜色很浓，但书房的灯光很亮。
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在这个平凡的家，一个人正在为一场不平凡的战役，准备着下一份答卷。
路还长，但至少，此刻，灯亮着，心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