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余波(1/2)
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三天,陈默的办公室里堆满了文件。
有媒体的采访请求——国内外都有,从专业的科技媒体到综合性的时事媒体;有企业的合作意向——几家之前观望的国内设计公司,现在主动联系想要入驻园区;还有政府的各种通知——省里的、市里的、开发区的,都在关注江州如何应对这场国际风波。
但陈默最关注的,是一份从美国寄来的快递。
寄件人是“国际半导体产业协会”(SEMI),一个总部在美国加州的行业组织,在全球半导体产业有着重要影响力。快递里是一份邀请函和一份问卷。
邀请函写道:“鉴于近期关于供应链安全的国际讨论,SEMI拟于下月举办‘全球半导体供应链透明度研讨会’,特邀请江州集成电路产业园作为中国中小型特色工艺园区的代表参会。”
问卷则详细列出了几十个问题:技术来源、设备构成、材料供应商、客户分布、质量控制体系、环境保护措施、员工培训计划……问题细致到令人惊讶的程度。
何卫东看着这份问卷,皱起眉头:“陈组长,这问卷也太详细了,很多信息涉及商业机密。我们要填吗?”
“要填。”陈默说,“但要把握好度。能公开的公开,不能公开的说明原因。关键是让他们看到,我们是透明的、规范的、负责任的。”
“可如果他们拿到这些信息,反过来用来对付我们呢?”何卫东担心。
“有这个风险。”陈默承认,“但如果不参与,就等于默认了那些不实指控。国际舞台就是这样,你不去发声,别人就会替你发声。而别人替你发的声,往往不是你想要的。”
他让何卫东召集技术、市场、供应链的负责人,一起研究这份问卷。每个问题都要认真回答,每个数据都要反复核对。
与此同时,发布会的影响还在持续发酵。
沈笑每天都会送来舆情报告。国际舆论出现了分化:一部分媒体和专家开始质疑美国那份报告的真实性,认为其中指控缺乏证据;另一部分则继续炒作“中国威胁论”,把江州描绘成“技术盗窃的典型”。
但有趣的是,半导体行业的专业圈子里,讨论的方向要务实得多。在LkedIn的专业群组里,在IEEE的邮件列表里,工程师们更关心的是技术细节:江州的特色工艺到底能做到什么水平?良率数据是否真实?服务响应速度有多快?
张铭让团队注册了几个国际技术论坛的账号,开始有选择地参与讨论。他们不直接推销,而是以技术人员的身份,分享一些工艺优化的经验,回答一些专业问题。这种方式很慢,但很有效——真实的、具体的技术讨论,比任何宣传都有说服力。
周四下午,陈默接待了一位特殊的访客——省发改委高技术产业处的魏长明。
这位曾经刁难过园区的副处长,这次的态度明显不同。他没有摆官架子,而是客气地握手,坐下后开门见山:
“陈组长,我这次来,是受王副省长委托,了解一下江州这边的实际情况。特别是美国制裁风波后,园区的发展有没有受到影响?”
陈默心里明白,这既是关心,也是考察。省里在评估江州的抗压能力。
“感谢省领导关心。”他谨慎回答,“短期来看,确实有一些影响。部分日本供应商态度犹豫,一些国际客户在观望。但长期来看,这场风波反而促使我们加快了自主可控的步伐。”
他调出几份文件:“这是国产材料的最新验证数据,分层率已经稳定在1.5%以下,成本比进口材料只高15%。这是国产设备的改造方案,虽然性能有差距,但能保证基本生产。这是新客户的意向书,主要是国内企业,他们更看重供应链安全。”
魏长明仔细翻看文件,不时点头。看完了,他抬起头:“陈组长,说实话,我以前对江州模式是有疑虑的。觉得你们规模小,技术也不顶尖,成不了大气候。但这次的事情,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东西?”
“韧性。”魏长明说,“大企业遇到这种风波,可能会动摇,会退缩。但你们不仅挺住了,还找到了新的出路。这很不容易。”
这话让陈默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能从魏长明嘴里听到这样的评价。
“魏处长过奖了,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不是过奖,是事实。”魏长明合上文件,“下周的领导小组会议,你们要好好准备。王副省长虽然没明说,但我能感觉到,他对江州是关注的,也是有期待的。”
“期待什么?”
“期待你们能走出一条新路。”魏长明站起身,“一条不大不强,但特而精;不追求规模,但追求价值的新路。如果这条路能走通,对全省的产业升级都有借鉴意义。”
送走魏长明,陈默站在办公室窗前,回味着刚才的对话。
省里的态度在微妙地变化。从最初的怀疑,到后来的观望,再到现在的关注。这说明江州的价值正在被看见。
但被看见,也意味着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更谨慎,更扎实。
周五上午,陈默去了北区二期工地。
雨后的工地泥泞不堪,但施工仍在继续。考古队的帐篷搭在一边,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小心翼翼地清理土层;施工队的挖掘机在另一边作业,小心翼翼地避开文物保护范围。
刘所长也在现场,戴着安全帽,裤腿上沾满了泥。看到陈默,他走过来:“陈组长,你来得正好。我们发现了点新东西。”
他带着陈默走到一个刚挖开的探方前。里面不是常见的陶片或瓦当,而是一些黑色的、块状的东西。
“这是……炉渣?”陈默问。
“对,冶铁炉的炉渣。”刘所长眼睛发亮,“从堆积层来看,这里可能是个小型的冶铁作坊。年代大概是东汉到魏晋时期。”
“冶铁作坊?在这个位置?”
“对,很有意思。”刘所长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晶圆厂厂房,“一千八百年前,这里的人用炉火冶炼铁器;一千八百年后,这里的人用高温炉制造芯片。都是在高温下改变材料的性质,都是技术,都是文明。”
这种跨越时空的呼应,让陈默心中一动。他想起林洛书父亲说的“讲故事”——这不就是一个绝好的故事吗?从冶铁到芯片,从古代工匠到现代工程师,技术的本质没有变,都是人类改造世界的努力。
“刘所长,这个发现很重要。”陈默说,“能不能在‘溯源中心’里专门做一个展区,展示这个冶铁作坊的遗迹,并且和芯片制造工艺做对比?”
“完全可以!”刘所长兴奋地说,“我们已经在做保护方案了。另外,我还想联系省里的冶金研究所,做一次跨学科的研究——古代的冶铁工艺,和现代的半导体工艺,在材料科学上有什么共通之处。”
这个想法很有价值。陈默当即表态支持,并让何卫东协调研究经费。
离开工地时,陈默的心情好了许多。历史的厚重感和未来的可能性,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江州不仅在创造产业,也在创造文化,创造连接古今的意义。
下午回到办公室,陈默收到了麦克发来的最新消息。
“SEMI对你们的问卷回复很满意,决定正式邀请你参加下个月的研讨会,并且给你15分钟的发言时间。另外,他们正在筹备一个‘中小企业供应链透明度认证’项目,想把江州作为试点。”
这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如果能够通过SEMI的认证,就等于拿到了国际行业的“通行证”,那些关于“技术不透明”“供应链不安全”的指控就不攻自破了。
“需要什么条件?”陈默回复。
“主要是三个方面:技术文档的规范化、质量体系的国际化、供应链的可追溯性。”麦克说,“他们可能会派审核组来实地考察,时间大概在两个月后。”
两个月——正好是省领导小组会议之后,晶圆厂良率达标之后,北区二期启动之后。时间点很微妙。
“我们可以准备。”陈默说,“但审核标准要提前给我们,我们要对照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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