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溯源中心（1/2）
上午八点半，陈默在经开区管委会见到了刘所长。
这位考古所长的打扮和上次差不多——深蓝色夹克，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不同的是，今天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号的文件袋，看上去分量不轻。
“陈组长，终于见到你了。”刘所长开门见山，连寒暄都省了，“这是‘江州科技文明溯源中心’的初步设计方案，你先看看。”
文件袋被打开，里面是厚厚的图纸和文本资料。陈默接过，第一眼就被封面设计吸引了——那是将古代青铜器纹饰与现代芯片版图融合而成的图案，既有历史的厚重感，又有科技的未来感。
“这个设计理念是……”陈默翻开第一页。
“古今对话。”刘所长坐到对面，眼睛里闪着光，“我们想做的不只是一个陈列文物的博物馆，而是一个探讨技术发展脉络的场所。你看这里——”
他起身走到陈默身边，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区域：“这是‘从模到芯’展区。我们会展示商周时期的青铜范铸工艺，同时对比现代芯片的光刻工艺。都是通过‘模具’来复制复杂图案，只不过一个用陶范，一个用光掩模；一个铸铜水，一个刻硅片。”
陈默仔细看着图纸。展区的设计很巧妙，左侧是复原的青铜铸造工坊，右侧是缩微版的芯片洁净室模型。中间用一个巨大的触摸屏连接，参观者可以亲手“操作”两种工艺，感受其中的异同。
“有意思。”陈默说，“但这个展区需要很多互动设备，预算可能不低。”
“预算问题我考虑过。”刘所长从文件袋里又取出一份表格，“我和省考古研究院沟通了，他们愿意承担部分设备和文物复制的费用。另外，省科技厅有个‘科普教育基地’的专项，我们也可以申请。”
陈默翻看预算表，总金额800万，其中市里需要承担300万，其余可以申请上级资金。
“300万……”他在心里快速计算。产业园的建设资金已经很紧张了，再拿出300万做文化配套，压力不小。
“陈组长，我知道你们资金紧张。”刘所长看出他的犹豫，“但你想过没有，这个‘溯源中心’一旦建成，会成为江州集成电路产业园的独特文化名片。其他园区有政策，有资金，有规模，但我们有文化底蕴——这是他们复制不了的。”
这句话点醒了陈默。确实，在产业竞争中，差异化往往是破局的关键。华芯国际有规模优势，北部新区有政策支持，而江州如果能打出“科技+文化”这张牌，或许能开辟出一条新路。
“刘所长，这个中心的建设周期要多长？”陈默问。
“如果资金到位，设计方案确定，主体建筑三个月，布展两个月，半年内可以对外开放。”刘所长说，“而且我们可以分阶段开放，‘从模到芯’展区可以先做起来，作为北区二期的文化配套。”
“北区二期的工地情况呢？”
“这正要跟你说。”刘所长表情严肃了些，“我们和省里的专家又做了一次现场勘察，核心保护区范围比预想的要大一些。不过，我们提出了一个‘边发掘边建设’的方案——把工地分成几个区块，考古队完成一个区块的发掘，施工队就进场建设一个区块。这样工期延误可以控制在三周左右。”
三周，比之前预估的一个月又缩短了。
陈默点点头：“这个方案可行。不过施工方那边需要协调，分区块施工会增加他们的管理难度。”
“施工方我去谈。”刘所长拍胸脯，“我有几个老朋友在省建工集团，他们做过类似的文物保护工程，有经验。”
“那就辛苦刘所长了。”陈默合上方案，“这300万，我来想办法。不过需要走程序，可能要一些时间。”
“理解理解，政府流程嘛。”刘所长松了口气，“那我们就按这个方向推进？”
“按这个方向。”陈默说，“另外，我有个想法——能不能在‘溯源中心’里增加一个‘江州集成电路发展历程’的展区？把我们这两年从无到有的过程记录下来。”
刘所长眼睛一亮：“这个好！历史不只是古代的，当代的奋斗也是历史。我们可以收集一些实物，比如第一片样片，第一份规划图纸，甚至工人们用过的工具、穿过的防尘服……这些将来都是宝贵的文物。”
两人越聊越投机，原本计划半小时的会议，延长到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时，刘所长握着陈默的手：“陈组长，说实话，刚开始我听说要在遗址上建产业园，心里是抵触的。但跟你接触下来，我发现你不是那种为了政绩不顾一切的官员。你是真想做事，而且想把事做好。”
“谢谢刘所长理解。”陈默真诚地说。
“不是我理解你，是你用实际行动说服了我。”刘所长松开手，“做考古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开发与保护的矛盾。但这一次，我觉得我们找到了一个平衡点——保护历史，也创造历史。”
送走刘所长后，陈默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冠茂密，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他想起刚才刘所长说的“创造历史”。确实，他们正在做的，就是创造历史——把一个小城的产业梦想，变成现实。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何卫东。
“陈组长，李俊到武汉后的行踪查到了。”何卫东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住进了汉口的一家酒店，中午和一个男人见了面。我们的人拍了照片，您看一下微信。”
陈默打开微信，何卫东发来几张照片。第一张是李俊背着双肩包走出武汉火车站，第二张是他进入酒店，第三张是中午在酒店咖啡厅——李俊对面坐着一个穿条纹衬衫的中年男人，虽然只拍到侧脸，但陈默一眼就认出来了。
钱副总的手下，华芯国际投资部的项目经理，姓孙。
“果然。”陈默说，“继续监控，但不要打草惊蛇。查一下这个孙经理在武汉的活动，看他还见了什么人。”
“明白。另外，我们彻查了规划局的文件流转记录，发现李俊在过去三个月里，调阅了园区所有的规划图纸、工艺流程图，还有……您去日本前提交的《先进封装研发中心可行性研究报告》。”
陈默心中一沉。那份报告虽然还没有正式立项，但包含了晶圆级封装的技术路线、设备清单、投资预算等关键信息。
如果这份报告泄露给了华芯，他们完全可以抢先布局，或者针对性地制定竞争策略。
“报告的原件在哪里？”陈默问。
“在我这里，锁在保险柜。”何卫东说，“但李俊用‘工作需要’的理由，复印了一份。复印件现在……不知所踪。”
“立即启动应急预案。”陈默当机立断，“所有涉及先进封装的技术方案全部重新修订，关键参数要调整。另外，通知张铭和秦风，今天下午开会，讨论技术路线调整。”
“是！”
挂掉电话，陈默坐到电脑前，开始修改那份可行性报告。既然原件可能泄露，那就必须让对手拿到的是过时的信息。
他调整了几个关键参数：设备投资额从8000万上调到1亿2000万；技术路线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了“扇出型封装”的并行开发；时间节点也做了调整，把样片流片时间从三个月延长到五个月。
这些改动既不会影响实际推进，又能迷惑对手。
修改完报告，已经上午十一点。陈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正准备休息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沈笑。
“陈组长，我刚拿到钱副总下午发布会的媒体通稿。”沈笑语速很快，“核心内容有三点：第一，华芯国际与三井物产等五家日企签署战略合作协议；第二，‘芯云谷’项目总投资追加到220亿元；第三，将建设‘长三角半导体产业协同创新中心’，邀请省内相关园区和企业加入。”
“邀请我们了吗？”陈默问。
“邀请了，通稿里特别提到‘包括江州特色工艺产业园在内的多家单位已收到邀请’。”沈笑说，“这是阳谋——如果你们不接受邀请，显得不合群；如果接受，就等于承认了他们的领导地位。”
“还有其他信息吗？”
“有，发布会后有个小型签约仪式，三井物产的高级副总裁会出席。”沈笑顿了顿，“我打听到，这位副总裁在日本业界口碑不太好，被称为‘并购专家’，专门收购中小企业然后拆分出售。”
陈默立刻明白了——三井对中村精密的收购，很可能就是这位副总裁的手笔。而华芯选择与这样的人合作，说明他们的策略很明确：用资本手段整合资源，快速形成规模。
“沈笑，你下午去发布会现场吗？”陈默问。
“去，我同事已经拿到媒体证了。”
“好，重点关注这位三井副总裁的发言，还有现场有没有其他日本企业代表。另外，观察一下省里哪些领导出席，他们的态度如何。”
“明白。”
挂掉电话，陈默看了眼时间。距离下午的发布会还有三个小时。
他需要在这三个小时内，做几件事：第一，和技术团队开会，调整应对策略；第二，和郑国锋沟通，确定市里对“邀请”的回应；第三，准备自己的发声渠道——不能任由华芯掌控舆论。
他先给张铭和秦风发了会议通知，下午一点在晶圆厂会议室。然后给郑国锋打电话。
“郑书记，发布会的事您知道了吧？”陈默直入主题。
“刚知道，赵书记也收到了邀请函。”郑国锋说，“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不派人出席，但会发一个书面贺信，礼节性表示支持。”
这是个稳妥的做法，既不给对方站台的机会，也不公开撕破脸。
“那关于‘协同创新中心’的邀请，我们怎么回应？”陈默问。
“赵书记的意思是，可以原则上表示支持，但具体参与方式需要‘进一步研究’。”郑国锋说，“拖字诀，先把眼前的发布会应付过去。”
“明白了。”陈默说，“另外，我建议我们也要有自己的发声。沈笑那边可以写一篇江州产业园的深度报道，突出我们的特色和进展，明天发。”
“可以，你安排吧。”郑国锋顿了顿，“对了，李俊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基本确认了，他确实在和华芯的人接触。”陈默把情况简要汇报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件事要处理，但要注意方式。”郑国锋说，“李俊毕竟是公务员，如果公开处理，影响不好。我的建议是，先把他调离关键岗位，等搜集到足够证据再正式处理。”
“好，听您的安排。”
“还有，陈默，”郑国锋语气严肃起来，“这次的事提醒我们，内部管理要加强。技术数据、规划方案、谈判策略……这些都是核心机密，不能轻易外泄。”
“我已经启动了应急预案，所有敏感信息都会重新加密。”
“那就好。”
结束通话后，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的事情太多，像一团乱麻，需要一条一条理清楚。
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管委会办公室主任老李，端着个餐盘：“陈组长，到饭点了，给您打了份饭。”
餐盘里是一荤一素一汤——红烧排骨，炒青菜，番茄蛋汤，还有一碗米饭。很普通的食堂菜，但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谢谢李主任。”陈默确实饿了，拿起筷子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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