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一节课——什么是错误（2/2）

光团沉默了。

许久，它说：

【我……清理过很多文明……】

【它们都犯了错……】

【所以我清理它们……】

“你清理的标准是什么？”陆风月问。

【‘变数阈值’……】 光团说，【超过某个阈值……就判定为‘系统威胁’……】

“谁设定的阈值？”

【……系统初始设定……】

“那个设定，对吗？”

光团剧烈颤抖起来。

【我……从未怀疑过……】

“那你现在怀疑了吗？”

光团的光芒明灭不定。

老教授轻轻拍了拍它——这个动作居然真的能触碰到：

“怀疑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怀疑。你之所以痛苦，是因为你开始怀疑自己一生的‘正确性’。但这也是机会——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看向六人：

“现在，我们需要七个人，去解开七个逻辑死结。你愿意成为第七个吗？”

光团沉默了更久。

最后，它说：

【如果……如果我错了……】

【那我应该……纠正自己……】

【所以……我愿意。】

它飘到一张空椅子前，凝聚成一个模糊的、银色的类人形态，坐下。

七个人，齐了。

“很好。”老教授回到黑板前，擦掉所有内容，画了一个复杂的、七芒星状的图案。

图案的七个角，分别标注着七个死结的名称：

【过度收敛】

【恐惧未知】

【拒绝试错】

【固化权威】

【否定矛盾】

【追求永恒】

【厌恶变化】

“这七个死结，是‘纠正者’系统底层逻辑的七个癌症。”老教授说，“它们彼此强化，形成一个闭环。要打破闭环，必须在同一时间，向七个死结注入对应的‘解药’。”

他指向陆风月：

“你负责‘过度收敛’。你的‘解药’是：包容。你要向死结证明，多样性不是威胁，是资源。”

指向金不换：

“你负责‘恐惧未知’。你的‘解药’是：探索。你要向死结证明，未知不是危险，是可能性。”

指向白戾：

“你负责‘拒绝试错’。你的‘解药’是：勇气。你要向死结证明，错误不是终点，是起点。”

指向守钟人：

“你负责‘固化权威’。你的‘解药’是：质疑。你要向死结证明，权威不是真理，真理需要检验。”

指向清道夫α（光团形态）：

“你负责‘否定矛盾’。你的‘解药’是：调和。你要向死结证明，矛盾不是缺陷，是动力。”

“还有两个死结，‘追求永恒’和‘厌恶变化’……”老教授顿了顿，“本来该是你们团队里另外两位负责，但他们不在这里。所以……”

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两页纸，递给陆风月：

“这两页，记载着那两个死结的解法。你们需要找到两个合适的人选，在外部同步执行。记住，七个人必须在同一毫秒内注入解药，否则死结会瞬间重组，变得更顽固。”

陆风月接过纸页。

第一页写着：

【死结：追求永恒】

【解药：接受流逝】

【执行者要求：曾经历过‘永恒’的折磨，最终选择拥抱变化之人。】

第二页：

【死结：厌恶变化】

【解药：期待新生】

【执行者要求：曾在绝望中看到希望，相信未来会更好之人。】

“这两个人……”陆风月抬头，“我们认识。”

他想起了青藤——那个在意识森林里困守了两千四百年，最终选择相信“变化”的绿色种子代表。

他想起了静默者——那些选择了千年沉默，最终重新找回声音的生命。

“他们可以。”老教授点头，“但你们需要联系他们，让他们做好准备。而且必须在……三小时内完成。因为守钟人的时间，最多只剩三小时了。”

守钟人虚弱地笑了笑：“够了。三小时……足够上一节很重要的课了。”

陆风月看向手中的九块碎片。

碎片共鸣，自动连接上了远在猎户座旋臂的绿色种子，和那个已经重新找回声音的静默者世界。

青藤的声音首先传来：

【我们准备好了。】

【告诉我们该做什么。】

静默者代表——现在是一个会唱歌的树人——的声音随后响起：

【我们也准备好了。】

【音乐已经写好，只等演奏的时刻。】

七个人选，全部就位。

“现在，”老教授走到那个巨大的网络模型前，“我来教你们，如何进入‘纠正者’的核心逻辑层。”

他抬手，在虚空中打开七个入口。

每个入口都对应着一个死结，里面是复杂的规则迷宫。

“进去之后，你们会看到那个死结的‘具现化形态’——可能是某种怪物，可能是某种幻象，也可能是一段记忆。用你们的‘解药’去化解它，记住，不是攻击，是化解。”

他看向七人：

“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要么成功，重启系统。要么失败，被死结同化，成为系统的一部分。”

“最后问一次——”

“你们确定要上这第三节课吗？”

陆风月看向其他人。

金不换点头。

白戾握紧刀。

守钟人微笑。

清道夫α（光团）光芒稳定。

通讯那头，青藤和静默者代表同时回应：

【确定。】

陆风月转身，走向属于他的那个入口。

在踏入前，他回头看向老教授：

“第三节课叫什么？”

老教授笑了。

他在黑板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第三课：如何修正一个错误——包括自己的。】

然后，他轻轻一推。

七个人，同时被推进了七个入口。

七场同时进行的“考试”，

开始了。

而纯白空间里，只剩下了老教授一个人。

他走到桌边，重新翻开笔记本，翻到最后几页。

那里，贴着一张新的照片。

照片上，是七个人模糊的背影——陆风月五人，加上守钟人和清道夫α的光团，正走向七个不同的入口。

照片下方，写着一行字：

【第七批考生，也是最后一批。】

【如果这次再失败……】

【也许这个实验，真的该结束了。】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那个巨大的网络模型。

模型中央，暗红色的核心正在缓慢脉动。

像一颗……

等待被唤醒，

或者被终结的，

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