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峡口寒风,犬牙入彀(1/2)
冰泉子峡谷的入口,白毛风像一群失了管束的疯狗,打着旋地嚎。
卷起的雪粒子不是飘,是横着扫,抽在人脸上,跟鞭梢子似的。
天上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在黑黢黢,还挂着冰溜子的崖壁上头,仿佛随时要塌下来。
龙千伦和他带领的“联合团”们,走到这里时,已成了雪地里一溜歪歪斜斜、快被冻挺了的影子。
这一个多月在黑山嘴,虽说也是冻饿交加,虽说有个四面墙的圈着,但也漏风得很;
平日有点固定的时辰,能知道下一顿猪食似的糊糊大概什么时候来。
可这趟出来,天地骤然变得阔大而无情,白毛风毫无遮拦地砸在身上,每一步都像在往更深更冷的冰窟窿里掉。
众人肩上那杆刚发还不久的三八式,此刻沉得像根冰柱子,坠得人肩膀生疼。
望着前方那像是被巨斧劈开的、幽深莫测的峡口,龙千伦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比这刀子风还利。
一个多月前冯立仁恐怕就是在这儿动的刀子,他们这群虽说被矢村太君美其名曰“锤炼”,眼下就要填进这个刚死了人、血还没凉透的窟窿里。
“他娘的……这鬼地方!”
滚地雷走在龙千伦侧后,敞开那件早被雪浸透、冻得硬邦邦的皮坎肩已经没了意义,他只是本能地缩着脖子,让破毡帽尽可能多地遮住脸,呼出的白气瞬间在帽檐和乱糟糟的胡茬上结成冰霜。
他骂骂咧咧的,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比黑山嘴还邪性!风都带着股死人味儿!”
病黄鼬抄着手,佝偻得几乎要趴到地上,蜡黄的脸藏在竖起的老旧棉袍领子里,只露出一双细长阴鸷的眼睛。
他没像滚地雷那样抱怨,只是时不时极快地瞟一眼两侧陡峭的、仿佛随时会崩塌下来的山崖,又迅速收回目光,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压抑的咳嗽声。
那咳嗽听着虚,却透着一股子毒蛇吐信般的寒意。
“雷当家的,少说两句吧。”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死人味儿怕啥?活人的日子,才更难熬。咱们这怕不是是……上西天了。”
他把“上西天”三个字,咬得又慢又重,带着种近乎恶毒的讥诮。
鹞子依旧沉默,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他裹紧身上那件同样破旧却相对整齐些的棉袄,破皮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眼睛。
他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埋头走路,步伐看似沉重,却每一步都踏得很稳,仿佛在用脚步丈量这危险之地的每一寸雪泥。
偶尔会抬起头来,极快地扫一眼峡口上方那些可能设伏的岩石缝隙,眼神锐利如鹰,又迅速垂下。
老刀走在队伍中间偏后,肩上除了自己的枪,还帮着两个冻得几乎走不动的年轻手下多背了点行装。
脸色比平日更显沉肃,眉头拧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看到有人脚下打滑,他会都伸手扶一把,动作稳而有力。
队伍就这么沉默而艰难地挪到了峡口。风声在这里变得尖利而怪异,在嶙峋的石壁间碰撞、回旋,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峡谷沟口内,光线陡然暗淡,一条被车轮和无数双脚碾轧出的、冻得凹凸不平的雪道,蜿蜒伸向更深的幽暗。
远处,隐约传来油锯沉闷的、断断续续的轰鸣,还有更模糊的、像是呵斥与鞭响的杂音。
就在这时,前方雪道旁一块背风的巨石后,转出几个人影。
打头的是个穿着曰军呢子军大衣、戴着眼镜的军官,脸色白净,与周围粗粝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身后跟着两个持枪的曰军士兵,眼神冷漠。再后面,是一个点头哈腰、穿着伪军皮袄的中年汉子,看眉眼,正是先前去过黑山嘴协商的那个工兵军曹。
龙千伦心里一紧,连忙停下脚步,示意队伍止步。
他强打精神,整了整那身早已不成样子的破大衣领子——尽管这动作毫无意义,反而更显狼狈。
快步上前几步,在那日军军官面前立定,摘下破毡帽,微微躬身:“卑职龙千伦,率‘联合团’一部,奉命前来冰泉子协防,听候太君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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