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岭上观火,算盘各拨(1/2)
黑风岭的雪,下得比山下更蛮,一片片有铜钱大,砸在聚义厅厚重的木门板上,噗噗作响,像无数冻僵的指头在叩。寨子里头,炭火盆烧得倒是旺,松明火把插在墙缝里,火光跳跳荡荡,把墙上那张毛色暗哑的虎皮和几把鬼头刀映得忽明忽灭,平添几分森森鬼气。
黑塔敞着那件油光水滑的貂皮坎肩,露着毛茸茸的胸膛,一条腿架在旁边条凳上,正用匕首尖剔着牙缝里昨夜残留的一点肉筋,嘴里含糊骂着:“这鬼天,没个晴的时候!老子身上都快捂出霉来了!”
穿山甲裹着灰鼠皮褥子,歪在对面躺椅里,蜡黄的脸在火光下更显憔悴,不时低低咳嗽两声,手里捧着个黄铜暖手炉,眼睛却半眯着,瞥着炭火盆旁蹲着的瞎老崔。
瞎老崔没坐他那张虎皮交椅,就蹲在火盆边,怀里也揣着个手炉,旱烟袋斜叼在嘴角,烟锅子早就灭了,只剩点灰。他眯缝着眼,像是睡着了,可耳朵分明支棱着。
师爷坐在靠门一张榆木桌旁,就着油灯,慢条斯理地翻着一本破旧的书册,手指捻着书页,发出沙沙的轻响,山羊胡子一翘一翘。
厅里一时只有炭火爆裂的噼啪、黑塔剔牙的窸窣、穿山甲的咳嗽、和师爷翻书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一股雪沫子和冷风,吹得火把一阵乱晃。杨老六带着一身寒气闪身进来,反手迅速把门掩上。他摘下挂满冰霜的狗皮帽子,使劲拍打几下,露出冻得通红的脸,眼神却带着走惯山路的人才有的机警亮光。
“崔爷,塔爷,师爷,四哥,”他挨个叫了一遍,走到火盆边,伸出冻僵的手烤着,嘴里呵出团团白气,“有信儿了。”
黑塔把腿放下,匕首“啪”一声扎在桌上,身子往前一探:“啥信儿?快说!别跟老子卖关子!”
穿山甲也微微坐直了些,咳嗽着问:“是……坝上的,还是县城里的?”
杨老六搓着手,压低了些声音,却让厅里人都能听清:“两边都有。先说县城,龙千伦那帮人,在黑山嘴蹲了一个多月了,听说被那小鬼子矢村收拾得够呛,缴了械,住冰窟窿,吃猪食,天天当牲口练。”
黑塔一听,咧开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嘿!活该!这孙子也有今天!让他舔鬼子屁股,这回舔到铁蒺藜了吧?”他笑得畅快,仿佛龙千伦倒霉,比他自家捡了金元宝还高兴。
穿山甲却没笑,蜡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幽幽道:“收拾得狠,说明那矢村是真拿他们当狗训,训好了,咬起人来也更凶。龙千伦那帮人,骨头里还藏着匪性,未必就真的服帖了。”
师爷放下手里的书,捻着胡须,慢悠悠道:“四爷这话在理。狗饿极了,主人给块骨头,它能摇尾巴;可要是往死里打,不给食,保不齐哪天就反口咬主人。龙千伦如今是没了牙的狗,可狗急了,还能用爪子挠,用脑袋撞。”
瞎老崔这时才把旱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火盆沿上轻轻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他混浊的眼珠转向杨老六,声音平平地问:“还有呢?坝上那边?”
杨老六连忙道:“坝上也有动静。冰泉子那边,松野鬼子把‘特选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加了双岗,探照灯夜里都亮着。龙千伦手下那三十来号人,被扔在最外头巡道,冻伤了好几个,没人管。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咱们埋在野狼口那边的‘眼睛’前儿个传回话,说看见有生面孔在哑巴梁那边转悠,脚程快,像是探路的,不像是鬼子,也不像龙千伦的人。”
“生面孔?探路?”黑塔眉毛一拧,“哑巴梁?那鸟不拉屎的鬼地方,除了狐狸和咱们偶尔去下套子,谁去?”
穿山甲咳嗽两声,阴恻恻道:“不是鬼子,不是龙千伦……那还能有谁?这坝上,除了这两家和咱们,还能成气候的……”
他没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了。
师爷捻须的手停了,眼睛微微眯起:“冯立仁?”
杨老六点点头:“八成是。哑巴梁再过去,就是鹰愁涧,那地方险,藏人最好不过。冯立仁刚在冰泉子捅了马蜂窝,肯定得换个更隐蔽的窝。他们缺粮,哑巴梁后头,我记得有条废炭道,通着个老煤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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