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巧手制物,雪地行舟(2/2)
等雷终看明白了,沉下心,继续敲打,动作渐渐稳了下来,那“笃、笃”的敲击声,和父亲那边“咄、咄”的砍削声,应和着,在地窨子口单调的风雪声里,竟有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节奏感。
地窨子里头,又是另一番光景。
刘铁坤守着火塘,火比前几日旺了些,锅里煮着的东西也稠了点——里面掺了上次抢回来的少量压缩干粮碎末和罐头油水。
他一边搅合,一边低声跟旁边帮忙的李铁兰念叨:“这雷大哥的爬犁要是成了,开春前要是能再摸到鬼子的补给线,说不定真能多弄回点东西……起码伤员挪动起来,少受罪。”
李铁兰用小刀仔细地把一块冻硬的、带着冰碴的肉切成尽可能薄的片,准备放进粥里。她点点头,轻声说:“雷大哥也是有本事的人。这东西,咱们看着是木头疙瘩,在他手里,就是活路。”
角落里,陈彦儒正就着火光,小心翼翼地用煮过的竹夹子,从一个印着红十字的铁盒里,取出一小撮磺胺粉,均匀地撒在一个伤员重新清洗过的伤口上。那伤员咬着牙,额头冒汗,却一声不吭。
陈彦儒的动作极其轻柔,嘴里还安慰着:“忍一忍,这药金贵,撒上去,好得快。”
王有福坐在他的老位置,就着油灯,在那本账本上划拉着。他面前摊着几块压缩干粮和两个空罐头盒。
他先是用指甲在干粮上掐下极小的一点点,放进嘴里仔细咀嚼,估算着分量和能提供的力气,然后在账本上某个位置记下一笔,又拿起空罐头盒,对着灯光看了又看,似乎想从上面残留的油渍判断出还能不能再利用。
赵小栓坐在离火塘稍远的地方,默默地擦着他那杆老套筒。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连枪托上每一道旧痕都要拂拭一遍。擦完了枪,他又拿起一把刺刀,在磨刀石上“唰啦唰啦”地磨着,眼睛却不时飘向地窨子口的方向,听着那里传来的、富有节奏的斧凿声。
地窨子口,第一副爬犁的骨架已经渐渐成形。两根辕子一前一后,中间用几根横木和巧妙凿出的榫卯结构连接固定,虽然还没装上犁板,已经能看出大致的模样,稳稳地架在雪地上。
雷山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榫卯结合处,检查是否严丝合缝。雷终学着父亲的样子,检查自己负责的那部分。
“爹,”雷终难得主动开口,声音很低,“这东西……鬼子那边,有吗?”
雷山手上动作没停:“兴许有。他们的卡车,雪深了也不灵。小股的,也有用狗拉、用马拉的爬犁,比这个可能轻巧点,但料子未必有咱们的实在。”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儿子,“记住,家伙是死的,人是活的。雪地里,熟悉道儿,比啥都好使的爬犁都强。”
冯立仁走了过来,蹲下摸了摸那结实的辕子,又试着抬了抬分量,点点头:“雷大哥,好手艺。这一副,大概还得多久?”
“犁板刨光,再加固一下,明天晌午就能用。”雷山估算着,“要是料子够,趁着手热,再多做一两副。以后行动起来,方便。”
“成!”于正来在旁边接口,“雷大哥,您就带着雷终还有……小栓,铁竹,你们几个手稳的,抓紧弄。这玩意儿,看着就带劲!等做好了,咱拉出去试试!”
风雪依旧,地窨子口斧凿声声,地窨子里火光融融,人声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