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雪岭深处,寒夜谋生(1/2)
坝上深处的气候,是一年比一年冷了起来。
日头像是冻瓷实了的铁板,灰蒙蒙扣在头顶,撒不下半点活气儿。白毛风卷着雪沫子,没日没夜地刮,刮得人耳朵生疼,刮得枯木林子呜呜咽咽,像无数冤魂在哭。
韭菜沟这几处地窨子,埋在雪里,只露出黑黢黢的洞口,冒着稀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烟。洞口挂的草帘子冻硬了,一碰哗啦地响。
最大的那个地窨子里,火塘的火苗孱弱,照着几张沟壑纵横、冻得发青的脸。烟气哈气混在一起,浑浊得化不开。
冯立仁蹲在火塘边,手里拿着一根细树枝,慢慢地、一下下拨弄着炭火。火星子偶尔溅起来,在他深陷的眼窝里一闪,又灭了。他没说话,只是听着。
严佰柯和雷山坐在他对面,刚摘下蒙脸的布巾,眉毛胡子上全是白霜。
严佰柯年轻些,脸冻得发紫,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得像鹰,只是眼皮下带着浓重的青黑。雷山年长些,脸上褶子更深了,混浊的眼睛半眯着,望着跳动的火苗,只有胸口微微起伏,显出他还活着。
“队长,北边……‘老鹞子沟’更往里的‘冰泉子’,”严佰柯开口,声音沙哑,“鬼子又开了一处。人比‘老鹞子沟’少点,但家伙条件更硬。我看到的,起码有两挺重机枪架在坡上,进出就一条独路,压在峡谷底下。两边山崖,陡得猴子都难爬。”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那张焐得发软、画满炭笔道道的纸片,凑近火光,“我画了图。这峡谷,像个口袋。入口窄,中间稍宽些,他们堆木头、歇人。出口那边,是个陡坡,大车爬着费劲。”
雷山接过话头,声音低沉,像从地底下冒出来:“那条路像是硬压出来的,雪底下有旧车辙印,冻得梆硬。鬼子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岗。暗哨……”他伸出三根冻裂的手指,“至少三个,藏在背风的石头缝、雪窝子里,披着白布。我眼力不济了,差点没瞧见。”
冯立仁停下拨火的手,抬起眼:“车呢?什么时候过?”
“摸不准。”严佰柯摇头,“我们去的时候,没碰上。看那车辙印子的新旧,估摸……一天至少一趟,有时两趟。都是满载,吃土很深。”
地窨子里一片寂静,只有柴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外面永无止息的风声。
于正来蹲在旁边,拳头捏得嘎嘣响,肋下的旧伤让他吸了口气:“他娘的,砍不完,还运不完!专拣好木头,专走险道!这是要干啥?是给那狗皇帝修皇宫还是造大船啊?”
刘铁坤守着那口装满了积雪的大锅,拿火钳子无意识地捅着灶膛,嘴里喃喃:“修啥路那都是往后的事……现在咱自个儿这锅都快揭不开了……”
他抬眼看看角落里,赵老栓裹着破被,似乎睡着了,怀里始终紧紧搂着那件小花袄。赵小栓坐在旁边,低着头,用雪水擦着一把刺刀,擦得很慢,很仔细,刀刃映着火苗,一闪一闪。
“咱们现在,硬打的话,也打不过。”冯立仁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人比咱们多,家伙比咱们硬,路又掐在人家手里。”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砍?”于正来急了。
“看着?”冯立仁看他一眼,“眼睛看,脑子也得想。”
他转向严佰柯和雷山,“佰柯,雷大哥,你们看那‘冰泉子’口袋似的地形,要是……咱们不在入口打,也不在出口堵,就在那口袋中间最宽敞,他们觉得最安稳那一段,突然动手,打了就跑,有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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