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河西的祠堂(2/2)
独臂汉子愣了愣:“老爷子,那二十三个兄弟的骨头……”
“骨头跑不了。”周继业打断他,转身往下走,“让韩元朗把祠堂看好了。等老子把人挖出来,亲自送进去。”
酉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院。
周大牛蹲在演武场边,手里攥着那把镶绿松石的匕首,盯了很久。刀刃开了双锋,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他把匕首翻过来,刀柄上那两个字硌得掌心生疼。
“大牛。”
韩元朗在他身边蹲下,把手里的酒葫芦递过去。
周大牛接过,灌了一口。
“将军,”他忽然开口,“俺爷爷明年开春,真能把那二十三个人的骨头挖回来?”
韩元朗盯着西边那片火烧云,盯了很久。
“能。”他说,“那老东西这辈子没输过,这回也不会输。”
周大牛攥紧那把匕首。
他忽然想起马三刀说的话:
“等开春雪化了,老汉陪你去挖。”
他把匕首塞回怀里,跟那包骨灰、那五块麒麟玉佩挨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
乔铁头走过来,在他俩身边蹲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塞给周大牛。
周大牛打开——里头是二十三块拇指大的银锞子,每一块上头都錾着一个名字,跟马三刀那二十三个兄弟的牌位上的名字一模一样。
“这是……”
“马掌柜让俺带给你的。”乔铁头说,“他说他攒了二十年的棺材本,让俺们挖骨头的时候带上,一人一块,当路费。”
周大牛攥着那包银锞子,攥得指节泛白。
他抬起头,望着西边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
那边,雪山的脚下,埋着他爹的骨头。
那边,还有一百多个没回来的兄弟。
戌时三刻,狼回头客栈。
马三刀蹲在灶台边,独眼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乔铁头蹲在他对面,手里攥着那张发黄的画像——乔三娘蹲在茶棚门口卖茶,眼睛亮得像星星。
“爹,”乔铁头开口,“周大牛把那包银锞子收下了。”
马三刀没吭声,只从灶膛里夹出块烧红的炭,点着了烟袋锅子。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铁头,”他忽然开口,“明年开春,你跟周大牛去趟西域。”
乔铁头愣了愣:“爹,您不去?”
马三刀摇摇头。
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从怀里掏出块东西扔给乔铁头。
乔铁头接住——是块铁质腰牌,上头錾着个“马”字。
“这是老子当年在西域用的,”马三刀声音沙哑,“你带上。万一遇上事,能保命。”
乔铁头攥着那块腰牌,攥得掌心发烫。
他抬起头,盯着他爹那张满是褶子的脸。
马三刀没看他,只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
“你娘等了你爹二十年,”他说,“你爹不能再让你娘等下去。”
门外,夜色沉沉。
凉州方向的城墙上,亮起了三点火光。
是韩元朗的信号:那二十三个人的牌位,在祠堂里等着。
寅时五刻,黄河渡口的茶摊里飘出羊汤的香味。
谢长安蹲在灶台边,手里端着碗羊汤,眼睛盯着对岸那杆大纛。阿史那铁木的旗子还在,可旗杆下头那几十顶帐篷,比昨儿个又多了三成。
“谢将军,”韩老汉在他身边蹲下,“凉州那边传信了——周继业明年开春带人去挖骨头。”
谢长安把碗放下,咧嘴笑了:
“挖骨头好。挖完了,那二百一十七个人就真成凉州人了。”
他从怀里掏出沈重山送来的密报,晃了晃:
“沈尚书说,韩元朗那八千七百两,朝廷补给他。让他把那二百一十七个人的刀看好了。”
韩老汉独眼一眯:“看刀干什么?”
谢长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看刀,就是看人。人看好了,刀就不会砍错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