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可能是刀(2/2)
“大哥,”他放下茶碗,看向对面那个穿黑袍子的老人,“京城那边来信了。”
周继业接过羊皮纸,只看了一眼,嘴角就勾起一抹冷笑。
“萧永宁要名单?”
“对。”周济民道,“他要那一千八百七十三人的名单。”
周继业把羊皮纸折好,塞进袖中。
“给他。”他说,“但别给全的。”
周济民愣了愣:“大哥的意思是……”
“那三千人里,”周继业站起身,走到窗前,盯着外头那些喝粥的身影,“有一千二百个是萧永宁的‘活契’。剩下那一千八百个——”
他顿了顿,转过身:
“是咱们的。”
周济民眼睛一亮。
“开春之后,”周继业一字一顿,“先用萧永宁的人打辽东。打下来了,是他的功劳;打不下来,是他的损失。”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打下来之后,再用咱们的人,守辽东。”
周济民重重点头。
木屋外,喝粥的人群里,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抬起头,朝木屋方向看了一眼。
那少年左眉有道疤,眼神锐利,不像农户,倒像见过血的。
他把碗里的粥一口喝干,站起身,往山坳深处走去。
走了十几步,忽然回头,又看了那木屋一眼。
京城慈幼局,巳时三刻。
孩子们围坐在几口大锅前,每人手里端着碗,碗里是稠得能插筷子的粥。今儿的粥里加了碎肉,是石牙让人从城外庄子上送来的,杀了三头猪。
狗剩儿蹲在角落里,手里攥着半块玉佩,盯了很久。
玉佩碎成两半,只剩这一半。上头刻着只麒麟,缺了半边身子,可那双眼睛还在,亮亮的,像活着一样。
“哥,”小妹妹凑过来,“这是啥?”
狗剩儿没答话,把玉佩攥得更紧了。
灶房里,王大娘那把大铁勺在锅里搅着,白汽腾起来糊了满脸。她独眼盯着锅里翻滚的米粒,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草纸。
纸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还在:
“大姐,孩子托付给你了。让他好好活着,等长大了,有人来接他。”
落款处,按着个血红的手印。
刘春花。
天启二十二年冬。
王大娘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把草纸折好,重新塞回怀里。
继续搅粥。
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韩铁胆翻身下马,大步走进灶房,在她身边蹲下。
“大娘,”他压低声音,“那孩子知道了吗?”
王大娘摇摇头。
韩铁胆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张羊皮纸,递给她。
“石将军送来的。”他说,“漠北那边查清楚了——那孩子的爹,还活着。”
王大娘手一顿,大铁勺“铛”地掉进锅里。
她猛地转头,独眼盯着韩铁胆:
“在哪儿?”
“漠北。”韩铁胆一字一顿,“周济民那营地里。”
京城养心殿,酉时三刻。
李破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三封刚送到的急报。
石牙的:七千人已抵达指定位置,距周济民营地不足三百里,隐蔽扎营。
马大彪的:探子混入营地,发现那三千人里有一千八百个是周继业自己的人,剩下的一千二百个是萧永宁的“活契”。
沈重山的:那一千八百七十三人的名单查清楚了——其中二百三十七人,是东山坡那批孤儿的父兄。
他把急报折好,塞进袖中。
萧明华从屏风后转出,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饺子。
“陛下,”她轻声道,“今儿个腊月二十八,您还没吃呢。”
李破接过碗,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羊肉馅,加了韭黄,烫得直哈气。
“明华,”他忽然问,“你说那孩子的爹,要是还活着,会来接他吗?”
萧明华想了想:
“会。但来接他的,不一定是人。”
李破手顿了顿。
“可能是刀。”他把饺子咽下去,“也可能是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