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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可能是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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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重山趴在案上睡着了,脸压着那本密账,口水洇湿了“一千八百七十三人”那行字。林墨蹲在门口打盹,手里还攥着根啃了一半的麻花,麻花冻得梆硬,硌牙。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墨猛地惊醒,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羊皮袄子的汉子冲进来,满身雪沫子,脸上冻得通红——是石牙手下王栓子。

“林主事!”王栓子压低声音,“石将军让末将来传话——漠北那边有动静了!”

林墨一把抓住他胳膊:“什么动静?”

“周济民那营地,查清楚了。”王栓子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羊皮地图,摊在案上,“在这儿——狼谷往北三百里,一处山坳里。外头是草原,里头藏了至少三千人,全是汉人,操辽东口音。”

沈重山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独眼盯着那张地图,瞳孔缩了缩。

“三千人?”他声音沙哑,“哪儿来的三千人?”

王栓子咽了口唾沫:“马都督的探子混进去看了——那些人,全是天启年间签了‘活契’去北边的。有的是辽东农户,有的是北境流民,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什么?”

“还有二百多个孩子。”王栓子声音发紧,“十岁到十五岁,正在练刀。”

沈重山独眼一眯,手指按在算盘上,却没拨动。

他想起那本密账上的数字:一千八百七十三人。

加上孩子,三千。

周济民这二十年,在漠北养了三千个汉人。

养来干什么?

“林墨,”他忽然开口,“备马。老夫要进宫。”

宁王府后院的雪积了三寸厚,没人扫。

萧永宁站在那株断了的梅树下,手里攥着张刚送到的羊皮纸。纸上只有一行字,是周济民的亲笔:

“那一千八百七十三人,已编入左右两营。开春之后,先取辽东,再图京城。王爷在京中策应,事成之后,江北之地,与王爷平分。”

他把羊皮纸揉成一团,攥在掌心,攥了很久。

“王爷,”黑衣人从暗处闪出,“周国师那边催得紧,问您那批刀什么时候能再送一批。”

萧永宁没答话,盯着地上那截断梅。

“告诉他,”他终于开口,“刀的事先放一放。让他把那一千八百七十三人的名单送来——本王要亲自过目。”

黑衣人愣了愣:“王爷,这时候还要名单?”

萧永宁转过身,盯着他,那眼神让黑衣人脊背发寒。

“那些人,”他一字一顿,“签的是本王的活契。生是本王的人,死是本王的鬼。周济民想用,得让本王知道——用的是什么人。”

黑衣人不敢再问,领命退下。

萧永宁独自站在雪地里,盯着北方灰蒙蒙的天。

他忽然想起天启二十年,第一批“活契”送去漠北时,有个年轻人跪在他面前,额头磕出血,求他别送自己去。

那人说,家里老娘八十了,没人伺候。

他说,放心,你娘本王替你养。

后来那人再没回来。

后来他娘死在慈幼局门口,是王大娘收的尸。

养心殿西暖阁,卯时三刻。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拿着根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萧明华坐在对面绣花,绣的是匹狼,狼眼用黑线勾勒,已经绣完了。赫连明珠在另一头擦刀,刀身上映着炉火,明明灭灭。

“陛下,”高福安佝偻着腰进来,“沈尚书求见。”

“让他进来。”

沈重山进来时,官袍下摆沾满了雪,脸冻得通红。他顾不上行礼,直接把那张羊皮地图往李破面前一递:

“陛下,您看看这个。”

李破接过地图,盯着上头那个用朱笔圈出的位置,看了三息。

“狼谷往北三百里?”

“对。”沈重山咬牙,“周济民在那藏了三千人,全是天启年间签‘活契’送去的。还有二百多个孩子,正在练刀。”

李破把地图放下,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沈重山。

“沈老,”他说,“您觉得周济民养这三千人,想干什么?”

沈重山接过红薯,没吃,独眼盯着李破:

“要么替周继业收网。”

“要么?”

“要么替他自己收尸。”

李破咬了一口红薯,烫得直哈气。

“传旨给石牙,”他把红薯咽下去,“让他带那七千人,往北推进五百里。在周济民那营地外头,找个隐蔽的地方扎下来。”

沈重山一愣:“陛下是想……”

“想看看。”李破站起身,走到窗前,“周济民那三千人,到底是周继业的刀,还是他萧永宁的鬼。”

窗外,雪停了。

天边透出一线青白。

漠北草原深处,那处隐蔽的山坳里,三千人正蹲在雪地里喝粥。

粥是黍米熬的,稠得能插筷子,每人碗里还有块手指粗的咸肉。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

山坳尽头有座木屋,屋里炭火烧得正旺。

周济民坐在太师椅里,手里端着碗茶,茶是江南的龙井,用羊皮袋子装着,千里迢迢运来的。他五十出头,面皮白净,三缕长须,跟周继业有七分像,只是眼睛没那么亮,多了几分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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