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做你该做的事(1/2)
养心殿的青砖地还残留着昨夜雨水洇出的湿痕,李破跪在冰凉砖面上,掌心那块京营虎符硌得生疼。十八万兵马的重量压在一寸见方的铜铁上,也压在他二十一岁的肩头。三个月——老皇帝咳着血许下的期限,像道催命符悬在头顶。
“都退下吧。”萧景铄摆摆手,蜡黄的脸在宫灯映照下像张揉皱的纸,“李破留下。”
靴声杂乱远去,殿门缓缓合拢。最后离开的高福安回头望了一眼,老眼中满是忧色。偌大养心殿只剩两人,药味混着陈年熏香,空气沉得能拧出水。
“过来。”皇帝指着榻前脚踏。
李破起身走近,这才看清萧景铄手中攥着的不止虎符——还有半块羊皮,边缘烧得焦黑,隐约能看出是张地图残片。
“认得吗?”皇帝把羊皮递过来。
李破接过细看。羊皮质地粗粝,墨迹是草原特有的赭石颜料,线条勾勒出蜿蜒山脉与河流走向,一角用朱砂标着狼头图腾——正是白音部落祭坛下的密藏图,和他怀中那半张能拼成完整。
“陛下这是……”
“你外公今早派人送来的。”萧景铄闭眼靠回软枕,“随图附了句话:草原三十六部的诚意在此,换他外孙三个月平安。”
李破握紧羊皮,喉头发紧。外公这是把部落命脉押上了——草原密藏不止金银,更有历代狼主与中原往来的盟书、边关布防秘录,甚至……前朝玉玺。
“朕不白拿他的。”皇帝忽然睁眼,眼中精光一闪,“三个月后,你若真坐稳这江山,朕许草原三十年边市免税,许白音部永镇北境。但若你败了——”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如磨砂:
“这图会‘不小心’流到北漠人手里。秃发浑术虽死,他儿子还在。草原密藏够买十万铁骑,踏平狼神山。”
狠。
真狠。
李破盯着榻上这个油尽灯枯的老人,忽然想起陈瞎子那句话:“帝王心术,从来都是把你架在火上烤,还让你自己添柴。”
“臣明白了。”他将羊皮仔细叠好,贴身收起,“三个月内,北境不乱,江南不定,臣提头来见。”
“不够。”萧景铄摇头,从枕下又摸出个小木匣,“打开。”
匣中不是珠宝,是三枚铜钱——普通的开元通宝,边缘磨得光亮,显然常年被人摩挲。
“这是你爹留下的。”皇帝声音低了下来,“十八年前野狼谷那夜,他托陈仲达带给朕。说若他回不来,这三枚钱——一枚给其其格买药,一枚给你买糖,还有一枚……让朕替他看着,看这世道能不能变好。”
李破手指拂过铜钱,冰凉触感下仿佛还有父亲掌心的余温。
“朕看了十八年,越看越心寒。”萧景铄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缩,帕子掩口再拿下时,上面一团暗红,“所以现在,该你看了。李破,朕给你的不是皇位,是债——你爹的债,三千苍狼卫的债,北境冻死百姓的债,还有……朕欠你娘的债。”
他抬手,枯瘦如柴的手指指向殿外:
“去还债吧。用你的方式。”
李破握紧三枚铜钱,单膝重跪,额头触地:
“臣,领命。”
起身时,眼角余光瞥见屏风后一角鹅黄裙摆——是萧明华。这丫头不知偷听了多久,此刻咬着嘴唇,眼圈通红,手里还端着碗早已凉透的参汤。
李破对她点点头,大步走出养心殿。
殿外秋风凛冽,吹得廊下宫灯乱晃。陈瞎子拄着拐杖等在汉白玉阶下,独眼在夜色中泛着幽光。
“谈妥了?”
“妥了。”李破解下腰间破军刀,刀身映着月光,“三个月。陈老,咱们得兵分三路。”
“怎么分?”
“您带隐麟卫去江南。”李破从怀中掏出那份往生教名单,“按图索骥,一个不留。尤其注意沿海——萧景琰的水师若真北上,江南必有内应。”
“那你呢?”
“我去北境。”李破望向北方沉沉夜色,“萧永宁二十万大军,我得在他兵临城下前,截住他。”
“截?”陈瞎子皱眉,“京营十八万对二十万,硬碰硬胜算不大。”
“所以不硬碰。”李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外公那五万狼骑不是摆设。草原人擅奔袭,我要带他们绕到萧永宁后方,断他粮道。没了粮草,二十万大军就是二十万张嘴,看他怎么养。”
陈瞎子独眼眯起:“那京城谁守?五皇子可还虎视眈眈呢。”
“京城……”李破转身,看向坤宁宫方向,“交给该守的人。”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清脆女声:
“本宫守。”
萧明华端着参汤走下台阶,鹅黄宫装外披了件银狐裘,小脸绷得紧紧:“五哥那边,本宫去应付。‘暗羽’三百二十七人,加上冯破虏的京营,守三个月……够了。”
李破看着她,忽然笑了:“公主殿下,守城不是过家家。”
“本宫知道。”萧明华把参汤塞进他手里,“所以这碗汤你喝了,算是预付酬劳。三个月后你若回不来,本宫就打开城门,让三哥五哥自己打去——反正这江山姓萧,谁坐不是坐?”
话虽刁蛮,可眼神坚定。
李破接过汤碗,仰头饮尽。参汤已凉,苦得他皱眉,可咽下去后,那股暖意却从胃里一直漫到四肢百骸。
“好。”他放下碗,“京城交给殿下。但有一条——无论发生什么,别开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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