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官迷的黄昏(二)(2/2)
“说什么呢!院里这么多邻居家摊上事,你能高兴得起来?”
秦京茹撇撇嘴,压低声音: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世道变了...以前是‘老子英雄儿好汉’,现在是‘老子能干儿混蛋’。”
“以后啊,真得靠自己本事了。”
何雨柱没说话,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想起跟李长河闲聊时——
“机会有的是,但得有真本事,才能抓得住。”
现在看来,何止是机会?
是生存规矩都他妈彻底变样了!
对门院,李长河家。
易中海过来串门,说起刘海中的事。
“唉,老刘怕是抬不起头了。”
闻言,苏青禾擦着手过来:
“要我说,退了也好..他那个脾气,在厂里也是得罪人。”
“现在退休了,拿份退休金,安安生生过日子,不是挺好?”
说起厂里的这个新政策,老爷子连连叹气:
“这一刀砍下来,多少人要睡不着觉啊...指望了一辈子的事,说没就没了。”
李长河给易中海续上茶,缓缓分析道:
“舅舅,这一刀早晚得砍...‘顶班’这种制度,看着是照顾老工人,其实是害了年轻人。”
“都想着靠爹妈捡现成的,以后厂里全是关系户,那谁还好好学本事?”
“理是这么个理.....”
一大妈愁眉苦脸。
“可一下子断了这么多人的指望,怕是要出乱子啊!”
“乱一阵子,总比烂一辈子强。”
李长河看着窗外的夜色。
“以后的世道,‘顶替’这种老皇历,该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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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深深看了外甥一眼,忽然问道:
“长河,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会这样?”
李长河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大势所趋,只是或早或晚罢了。”
正说着,只见二大妈头发凌乱、满脸泪痕地冲进院子:
“老易啊,你快帮忙劝劝我家老刘吧!”
众人一惊,连忙跑到对门院。
只见刘海中家房门紧闭,里面传来“砰砰”的砸东西声。
二大妈在外面拼命拍门,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邻居们都出来了,但没人敢上前——
大家都知道刘海中受了多大的刺激,这时候去劝,等于是往枪口上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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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叹了口气,走到门前:
“老刘开门,有什么话出来说,把自己关屋里算怎么回事啊?”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刘海中嘶哑的声音:
“我还有什么脸出来,我刘海中一辈子完了…全完了……”
......
接下来的几天,刘海中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
晚上睡不着、白天没精神,整个人迅速憔悴下去。
院里的邻居们,头两天还议论纷纷...可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时代在变,每个人都有自己要操心的事,没功夫总盯着别人的悲剧。
只有易中海,偶尔会去后院看看,隔着窗户劝两句:
“老刘啊,想开点...你看我,退休这几年,不是活得挺好?”
但大多数时候,刘海中没有任何反应,像个木头人。
易中海也只能摇摇头,慢慢踱步离开。
......
第四天早上,刘海中终于出来了。
仅仅几天功夫,他好像老了十岁...头发白了一大片,眼睛浑浊无神,胡子拉碴。
出门后,刘海中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厂里走——不是去上班,而是去办退休手续,顺便取回自己的工具。
一路上,遇到的工友都躲着他走...不是嫌弃,是不知该说什么。
安慰?同情?
还是庆幸,被退休的不是自己?
说什么都显得虚伪...沉默和回避,成了最安全的选择。
人事科办公室里,年轻办事员难得安慰道:
“刘师傅,您慢慢写,不着急。”
刘海中没吭声,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写完后,他忽然问道:
“姑娘,厂里那个新规定…招考的事,什么时候开始?”
办事员愣了一下:
“这个还没通知,应该快了吧?”
离开办公楼后,刘海中去了锻工车间。
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各司其职忙碌着。
看见他进来后,众人都愣了一下。
“师傅?”
徒弟小钱放下锤子走过来。
“您怎么来了?”
“我…我来看看。”
刘海中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停下脚步。
操作台上,还放着他的工具盒——厂里还没收拾,大概是要等他来取。
“老刘,你的东西……”
刘海中把工具装进布袋里,站在工位前看了很久。
车间主任亲自陪着他,一路无言。
“主任。”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我那个徒弟小钱,手艺还成...就是毛躁了点,以后您多担待。”
“你放心。”
随后,刘海中拎起布袋,最后看了一眼工作了三十年的地方。
远处,机器在轰鸣,年轻工人在忙碌。
一切照旧,只是没了自己。
“我…我走了。”
车间主任点点头:
“老刘,保重身体,常回来看看。”
......
同一时刻,轧钢厂办公楼三层,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夹着一支烟,烟雾在窗前缭绕。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远处锻工车间。
那里,有位老工人,正在做最后的告别——告别他用了半辈子的锤子、钳子、扳手,告别那个浸满汗水和荣光的工位。
杨厂长的思绪,飘回了许多年前。
那时他刚调到这儿不久,厂里开技术比武大会。
刘海中作为新进七级锻工,上台表演拿手绝活——一锤定音,分毫不差!
那时候的刘海中,四十出头、膀大腰圆,抡起十八磅大锤虎虎生风,赢得台下满堂彩。
颁奖时,刘海中握着自己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领导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为咱们厂里争光!”
那时侯,刘海中的眼神是亮的、腰杆是直的,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充满激情和干劲儿人。
但后来呢?
后来这团火,慢慢烧错了方向......
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杨厂长轻轻弹了弹。
就在这时,窗外的厂区里,出现了一个佝偻人影。
老工人走到厂门口,最后一次回头。
随后,身影消失在门外人流中......
轧钢厂的大门依旧矗立着,只是旁边多了一句新标语:
“深化改革,振兴企业”。
杨厂长静静站了一会儿,直到指间的烟燃尽,烫到了手指。
掐灭烟头后,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桌上,摊开着下一阶段的改革方案——精简科室、绩效考核、技术培训……
每一页纸,每一个条款...都意味着更多的“刘海中”,更多的阵痛和阻力。
他颤抖着拿起钢笔,在方案扉页签下名字——杨怀远。
改革的路,注定漫长而崎岖。
......
回到四合院,刘海中把工具袋放在屋角,再也没打开过。
第二天,他开始跟着易中海学打太极——动作僵硬笨拙,但学得很认真。
第三天,易中海教他怎么呼吸、怎么运气,怎么让心静下来。
刘海中学着调整呼吸,模仿动作。
但他的眼睛,总是望着远处虚空,显得空洞茫然。
院里人看见后,私下里小声议论:
“哟,二大爷这是真想开了?”
也许是想开了,也许是认命了。
谁知道呢?
生活总要继续。
只是从此以后,院里少了一个整天琢磨“进步”的官迷,多了一个沉默寡言、每天打太极的老人。
时代的车轮,正以无可阻挡之势,碾过旧的契约、旧的生活方式,滚滚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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