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云龙探鼎（2/2）
“试试看。”
吕玲绮调弦定音，闭目静心，而后玉指轻抚。琴声初起如溪流潺潺，渐转激越，似龙潜深渊；忽而高亢，如龙跃九天；终归平和，如龙翔云海。
琴声在静夜中传得很远。奇妙的是，琴音所至，院中草木似乎微微摇曳，仿佛在应和。
一曲终了，吕玲绮额角见汗。她许久未如此专注弹琴了。
“如何？”她问。
墨青手持寻龙盘——盘中玉石泛着温润青光，指针稳定指向西北方向，正是那深涧所在。
“有反应了！”墨青激动，“看来《龙翔操》有效。明日我们带琴去深涧，再试一次。”
……
腊月二十，月明如昼。
三组人再次来到深涧边。今夜雾气稀薄了许多，隐约可见对岸景象——那是一片白茫茫的，似雪非雪，似雾非雾。
吕玲绮盘坐涧边，古琴置于膝上。众人退后十步，屏息凝神。
琴声起。
这一次，吕玲绮弹得更投入。她想起年少时在长安学琴的时光，想起父亲吕布教她骑射的往事，想起嫁给林朔后的征战与相守……琴声中，多了人生的沧桑，也多了守护的坚定。
琴音袅袅，飘向对岸。
奇迹发生了。
雾气开始旋转，渐渐形成漩涡。漩涡中心，一道金光透出，越来越亮。隐约可见金光中，有一尊三足圆鼎的虚影，鼎身刻满山川纹路，两条青龙盘绕鼎耳，栩栩如生。
“徐州鼎……”墨青喃喃。
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涧底激流突然暴涨，水声中夹杂着兽吼。数道黑影从水中窜出，直扑抚琴的吕玲绮！
“小心！”赵云最先反应，双戟出手，拦住两道黑影。
墨青等人也纷纷拔出兵刃。月光下，众人看清了袭击者——那竟是几条似鱼非鱼、似蛇非蛇的怪物，身长丈余，满口利齿，浑身覆盖黑色鳞片。
“是蠃鱼！”墨青惊呼，“《山海经》记载的水怪！它们怎么会……”
蠃鱼凶猛，力大无穷，且能喷吐毒水。一名队员不慎被毒水溅到手臂，顿时皮肉溃烂，惨叫倒地。
“结阵！”赵云大喝，双戟舞成光圈，护住吕玲绮。
吕玲绮却未停琴。她知道，此刻若停，前功尽弃。她强压心中惊惧，琴声反而更加激越。
蠃鱼似乎厌恶琴音，攻势稍缓。但数量越来越多，从水中不断涌出，已有十余条。
“这样下去撑不住！”墨青边战边喊，“吕游侠，鼎门开了吗？”
吕玲绮望向对岸——金光中的鼎影已凝实大半，但漩涡仍未稳定。
“还差一点！”她咬牙坚持。
这时，赵云忽然发现蹊跷：这些蠃鱼虽凶猛，但始终不敢靠近涧边某处——那里有块不起眼的青石，石上刻着模糊的纹路。
“墨先生，看那块石头！”
墨青看去，脑中灵光一闪：“是禹王镇水石！《禹贡》记载，禹治水时，于各处险要立石镇水。这石头或许能克制水怪！”
他冒险冲向青石，手按石上纹路。触手冰凉，纹路竟微微发亮。下一刻，青石爆发出耀眼光芒，光芒所及，蠃鱼纷纷退避，发出痛苦嘶鸣。
“有效！”墨青大喜，“大家退到石后！”
众人且战且退，撤到青石后方。蠃鱼在光晕外逡巡，不敢靠近。
压力稍减，吕玲绮琴声更稳。终于，对岸金光大盛，漩涡稳定下来，形成一道光门。门内，那尊青铜鼎清晰可见，悬浮空中，缓缓旋转。
“门开了！”墨青激动，“但只能维持片刻。谁去取鼎？”
众人面面相觑。竹简说“鼎有灵，择主而侍”，不是谁都能取的。
赵云看向吕玲绮：“吕游侠，是你以琴音开门，或许……该你去。”
吕玲绮深吸一口气，放下古琴，起身走向光门。她经过青石时，怀中的玉佩忽然发烫——那是林朔给她的护身玉佩，据说能辟邪。
光门近在眼前。她一步踏入。
眼前景象剧变。不再是山涧对岸，而是一片浩瀚星空。星空下，那尊徐州鼎静静悬浮，鼎身铭文流转，散发古老沧桑的气息。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来者何人？为何扰吾清静？”
声音威严，如洪钟大吕。
吕玲绮稳住心神，躬身行礼：“晚辈吕玲绮，奉华国公主林朔之命，前来寻鼎。天下将有变，需九鼎重聚，再镇地脉。”
“林朔？何人？”
“当世人主，心怀天下，欲开创太平盛世。”
沉默。良久，声音再起：“汝身上有龙气，有杀伐，亦有守护。矛盾之身……上前来，将手放于鼎上。”
吕玲绮依言上前，伸手触摸鼎身。
触手冰凉，但随即有热流从鼎中涌出，顺手臂直冲心脉。她浑身剧震，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洪水滔天，禹王率民治水；九州初定，万民铸鼎；地脉紊乱，禹王布阵封印；千年沧桑，鼎镇一方……
最后，她看到了一幅未来的画面：灵气潮汐爆发，山河变色，万民惊恐。九鼎重聚，光芒冲天，形成巨网笼罩华夏，潮汐渐平……
画面破碎。
声音叹息：“原来如此……劫数将至。罢了，此鼎，便交予汝主。但需记住：九鼎须聚齐，缺一不可。且持鼎者，需心念苍生，若有私欲，必遭反噬。”
“晚辈谨记。”
“去吧。”
光芒一闪，吕玲绮已回到涧边。怀中沉甸甸的——那尊三尺高的青铜鼎，竟缩小至拳头大小，静静躺在掌心。
光门消散，蠃鱼退去，雾气散尽。对岸景象清晰起来，只是一片普通山林。
“成功了？”墨青等人围上来，看到小鼎，又惊又喜。
吕玲绮点头，却觉浑身虚脱，踉跄一步。赵云扶住她，发现她脸色苍白，额头滚烫。
“反噬？”墨青担忧。
“不碍事。”吕玲绮强打精神，“鼎说，持鼎者需心念苍生。我只是……接收了太多信息，需要消化。”
她看向手中小鼎，鼎身微温，隐隐有龙纹游动。
第一尊鼎，找到了。
但吕玲绮心中却无喜悦，只有沉重——她看到的那些未来画面，太过骇人。而九鼎，还有八尊。
回程路上，她低声对墨青说：“墨先生，我们必须加快。我‘看’到……潮汐的第一波爆发，可能比竹简预计的更早。”
“多早？”
“明年春天。”
墨青心中一凛。现在已是腊月，距离春天，只有三个月了。
夜色中，一行人带着徐州鼎，匆匆返回华京。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深涧边的青石上，悄然出现了一行新的刻字——
“青龙归位，白虎将醒。下一个……荆州鼎。”
刻字渐渐隐去。
远在千里之外的荆州衡山深处，一声虎啸，震动山林。
沉睡的，开始苏醒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