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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绣品惊艳四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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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强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目光却在店内四处搜寻。当她的视线落在那组《四季花卉》屏风上时,瞳孔微微一缩——那屏风上绣的夏荷图,荷叶上的露珠竟用了极细的玻璃珠子点缀,在光线下折射出七彩光芒。而这技法,她曾在某本古籍残页上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说是失传已久的“珠光绣”……

许秀娥怎么会这些失传的技法?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难道珍鸽那个贱人,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本事?

苏曼娘的手指在袖中绞紧了手帕。她看着店内络绎不绝的客人,看着许秀娥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看着秦佩兰与陈先生并肩而坐的温馨画面,心里的妒火越烧越旺。

凭什么?凭什么这些女人都能翻身?秦佩兰从妓女变成了社交名媛,许秀娥从暗娼变成了刺绣大家,就连那个该死的珍鸽,明明应该已经死了,却活得风生水起,还有了个聪慧过人的儿子……

而她苏曼娘,费尽心机嫁入赵家,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赵文远的生意一天天败落,看着赵家的钱财如流水般消失。更可怕的是,赵文远最近常常对着她发脾气,言语间竟流露出对当年之事的怀疑……

不,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苏曼娘深深看了许秀娥一眼,转身离开绣坊。走到门口时,她与刚进门的两位太太擦肩而过,听见她们兴奋的议论:

“你看见那幅牡丹图了吗?听说用了十八种红色丝线呢!”

“何止!我定了那套绣着石榴多子的床品,许老板说一个月后取货……”

“这绣坊日后肯定要红遍上海滩……”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苏曼娘耳朵里。她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南京路。

而在对面茶馆二楼,珍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走了。”珍鸽轻声道。

老蔫给她续了茶:“看那脸色,肯定没安好心。”

“意料之中。”珍鸽端起茶杯,“秀娥今日太出风头,以苏曼娘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你打算……”

“兵来将挡。”珍鸽望向绣坊里忙碌的秀娥,眼中泛起温柔的光,“如今秀娥已不是孤身一人,她有佩兰护着,有周先生这样的文人赏识,有自己的手艺和店铺。苏曼娘想要动她,没那么容易了。”

老蔫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问:“那幅《锦绣河山》……那些技法,真是你教秀娥的?”

珍鸽笑了笑:“我只给了她一些失传绣样的图稿和技法要点。真正把它们变成活的绣品,是秀娥自己的天赋和心血。”她顿了顿,“就像我给了佩兰转型的建议,但真正把‘花烟间’变成高级会所,是她自己的魄力和手腕。”

“你总是这样,帮了人,却不居功。”老蔫叹道。

“我要功劳做什么?”珍鸽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看着她们能凭自己的本事立起来,活得有尊严,这就够了。”

楼下,绣坊里的热闹持续到傍晚。最后一拨客人离开时,夕阳的余晖正好照在《锦绣河山》上,整幅绣品仿佛镀了一层金边,美得令人窒息。

秀娥送走所有客人,关上店门,终于能松一口气。她走到绣品前,伸手轻轻抚摸那绣面上的山水,指尖传来丝线细腻的触感。

三个月前,她还觉得人生已经走到绝路。三个月后的今天,她站在自己亲手打造的绣坊里,看着这幅凝聚了心血的作品,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许老板,今日收入清点好了。”账房先生拿着账簿走过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光是定金就收了六百多大洋!还有七笔长期订单,若是全部完成,咱们绣坊一年的营收都不愁了!”

秀娥接过账簿看了看,深吸一口气:“给绣娘们这个月发双倍工钱。另外,今晚我在杏花楼订了两桌,请大家吃饭,庆祝绣坊开张大吉。”

店里顿时响起欢呼声。

小翠红着眼眶拉住秀娥的手:“许老板,谢谢您……我娘病了多年,家里就靠我这点工钱。这个月双倍,我就能给娘抓更好的药了……”

其他绣娘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感激的话。这些女子大多出身贫寒,有的是寡妇,有的是丈夫不争气,有的是家里孩子多负担重。在秀娥绣坊,她们不仅能拿到比别处高三成的工钱,更重要的是,秀娥尊重她们,教她们技法,让她们觉得自己的手艺是有价值的。

秀娥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暖暖的。她想起珍鸽曾经说过的话:“一个人站起来不算什么,能拉着更多人一起站起来,那才是真本事。”

“大家别谢我,是咱们一起努力的结果。”秀娥提高声音,“从今往后,只要绣坊在一天,就不会亏待大家。咱们好好做,做出名堂来,让全上海、全中国都知道,有一群女子,能用一根绣针,绣出自己的天地!”

掌声在店里响起,久久不息。

夜色渐深,绣坊二楼的小厅里,秀娥独自坐在窗前,就着一盏油灯,在绣绷上绣着一方手帕。帕子上是简单的兰草图案,但每一针都极其用心——这是要送给珍鸽的。

门被轻轻叩响。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秦佩兰。她已经换了身家常的藕荷色旗袍,卸去了妆容,看上去比白日里柔和许多。

“就知道你还没休息。”佩兰在她对面坐下,递过一个食盒,“杏花楼的点心,给你带了些。”

“谢谢佩兰姐。”秀娥放下绣绷,“今日多亏了你和陈先生来镇场。”

“说这些见外了。”佩兰摆摆手,“我来是想告诉你,苏曼娘今日那番作态,你需得提防。她那人我了解,今日没讨到好,必定会有后手。”

秀娥点头:“我晓得的。珍鸽姐姐也提醒过我。”

提到珍鸽,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珍鸽她……”佩兰斟酌着用词,“似乎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给我们最需要的东西。给我转型的思路,给你失传的绣样。可她自己的日子,却过得那么简朴。”

秀娥轻声道:“我曾经问过珍鸽姐姐,为什么这样帮我们。她说,看着有灵气的女子被生活埋没,她心里难受。她说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粒善意的种子,她只是帮忙浇了点水,能不能发芽开花,还得看各人自己。”

“浇了点水……”佩兰喃喃重复,忽然笑了,“她这水浇得可真是时候。若没有她那番话点醒我,我恐怕还在薛怀义的甜言蜜语里打转,哪能看清他的真面目,又哪能遇见陈先生这样的良人。”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都有感慨。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二更天了。

佩兰起身:“我该回去了。陈先生还在外面马车里等着。”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秀娥,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有我,有珍鸽,有这一屋子的绣娘。苏曼娘若敢来,咱们一起应对。”

“嗯。”秀娥重重点头。

送走佩兰,秀娥重新坐回窗前。她拿起那方绣了一半的兰草手帕,继续穿针引线。

针起针落间,她想起很多年前,母亲教她刺绣时说:“女子命如绣线,看似柔软,却能绣出山河万里。”

那时她还小,不懂这话的意思。如今她懂了。

夜风透过窗缝吹进来,油灯的火苗摇曳了几下。秀娥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忽然想起今日周先生题的那句诗:

“莫道女儿无壮志,锦绣铺就九重天。”

她微微一笑,低下头,手中的绣针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光弧。

而在几条街外的一处弄堂里,苏曼娘正对着一面铜镜卸妆。镜中的女子依旧美艳,但眼角已有了细细的皱纹,眼神里满是焦躁与怨毒。

她想起今日在绣坊看到的一切,想起许秀娥那自信从容的模样,想起秦佩兰与陈先生恩爱并肩的画面,想起珍鸽可能就躲在某个角落里看着她出丑……

“砰”的一声,梳子被她狠狠摔在桌上。

“等着吧。”苏曼娘盯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让你们得意的。许秀娥,秦佩兰,还有珍鸽……咱们走着瞧。”

镜中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疯狂的笑意。

这一夜,上海滩的月色很亮,照着这座不夜城里的悲欢离合,照着那些在命运中挣扎、奋斗、相互扶持的女子们,也照着那些在黑暗中滋生的嫉妒与阴谋。

风起了,带着黄浦江的水汽,吹过大街小巷。谁也不知道,这风会将命运吹向何方。

但至少今夜,在秀娥绣坊的二楼窗前,有一盏灯亮到很晚。灯下的女子低着头,一针一线,绣着自己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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