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曲集传世(1/2)
监测站的夜总裹着一层软乎乎的静。硅苗田的能量网泛着淡乳白的光,像给整片田地盖了层薄纱,偶尔有微风穿过叶片,会带起“嗡”的一声轻响,混着控制台散热风扇的低鸣,在房间里织成温柔的背景音。凌熙把《宇宙阴阳平衡手册》摊在控制台左侧,书页刚好停在第三章“平衡树阴能随树龄变化曲线”——她用红笔在五年生平衡树2.1μ的数值旁画了个小圈,旁边批注着“格木佤实地检测:晨露后阴能峰值+0.2μ”,墨迹还带着点未干的润感。
指尖刚蹭过批注的红圈,电脑右下角突然弹出个淡蓝色的邮件提示框。发件人栏是一串匿名代码,标题只有“琴音”两个字,附件列表里躺着个标着“_林舟古琴曲”的音频文件,大小12.8MB,修改时间是半小时前——正是格木佤的傍晚。
“是死者寄来的,”仓冰的脚步声从休息室方向传来,他手里端着两个白瓷杯,杯沿飘着细白的热气,氤氲出淡淡的硅苗清香,“昨天通通讯器时他说,最近在整理林舟初代传下来的古琴曲,录了最完整的一版给咱们,说能补进手册第五章的‘跨世声波数据’,还特意提了要避开正午的能量干扰,选了傍晚的阴能稳定期录。”
凌熙伸手接杯子,指尖碰到杯壁时,刚好传来温温的暖意——是她喜欢的温度,不烫口,却能焐热指尖。“他连录音的时间都算得这么细,”她低头吹了吹杯面的热气,硅苗茶的清香漫进鼻腔,带着点清甜的草木味,“上次在格木佤测平衡树,他也是特意等晨露干了才让咱们开始,说‘阴能值差0.1μ,数据就不准了’。”
仓冰把自己的杯子放在手册旁,杯底贴着张小小的硅苗贴纸——是凌熙上个月贴的,说“这样喝水都能想起硅苗田”。他俯身点开邮件,鼠标指针划过附件名称时,凌熙注意到他的指尖在“林舟古琴曲”那几个字上顿了半秒——从第2章第一次监测到古琴自主共振,到第16章看到林舟初代的星图,他们对这个名字总带着种特殊的敬畏,像在触碰一段跨越了时光的传承。
“点播放吗?”仓冰抬头看她,眼底映着屏幕的光,“死者说这版录了三遍,最后一遍才把阴能共振的频率稳住,和手册里记的‘古琴声波标准频率1.2μ’刚好对上。”
凌熙点头时,仓冰已经双击了附件。音箱里先传出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像远处的风穿过旧木窗,紧接着,一道低沉的古琴声突然漫了出来——不是现代古琴那种清亮的脆响,而是带着点磨砂感的厚重,每个音都像从老木头里渗出来的,裹着岁月的温沉。第一个泛音落下时,凌熙突然攥紧了手里的杯子,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杯壁传来的轻微震动,和控制台旁阴能检测仪的指针波动完全同步——屏幕上的数值跳在1.2μ,和手册里记载的分毫不差。
“你听这个泛音,”仓冰的指尖轻轻点在屏幕右下角的声波图谱上,图谱里的蓝色波纹正以稳定的频率起伏,“和第6章咱们在监测站捕捉到的‘古琴自主弹《前世曲》’的泛音图谱几乎重合,只是那次是古琴自发振动,没有指法控制,泛音里多了点杂波;这次是死者按林舟初代传下来的指法弹的,你看波纹多齐,连阴能波动的周期都稳在0.8秒。”
凌熙把耳机往耳后拨了拨,让琴声能更清楚地裹住耳朵。第一段旋律走得慢,每个音都沉得能砸出影子,像平衡树的根在土壤里慢慢延伸,带着股韧劲;第二段忽然快了些,琴弦振动的频率明显变高,高音区的泛音像被风吹得飘起来,耳边仿佛真的响起了呼啸的风——她的指尖突然收紧,杯沿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熟悉的画面开始在眼前晃。
仓冰注意到她的指尖泛白,悄悄把自己的杯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是不是想起什么了?”他的声音很轻,怕打断琴声里的情绪,“死者说这首叫《险山谣》,是林舟初代当年护着星芽过格木佤险山时创的,每次过险山都会弹,后来成了部落的‘护苗曲’。”
凌熙眨了眨眼,把涌到眼眶的湿意压回去,指尖轻轻碰了碰杯沿:“就是觉得这风声……和去年咱们去登山时的风很像。”她说着,翻开手册的夹页,里面夹着张泛白的照片——是去年登山前在山脚下拍的,她和仓冰背着样本箱,背景里的山雾还没散,仓冰的左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笑得眼睛都眯了。
古琴声里的风越飘越近,像真的从照片里钻了出来。凌熙闭上眼睛,去年登山的画面突然清晰得能摸到细节——那天的雾比预报里浓得多,早上七点从监测站出发时,硅苗田的晨露还没干,鞋尖踩在田埂上,会沾起细碎的水珠,凉丝丝地渗进袜子。仓冰背着最大的样本箱,却非要把她的背包也抢过去挂在胳膊上,说“你手腕上次测阴能时扭到了,别负重”。
山路上的石子总在打滑。仓冰走在靠崖壁的外侧,左手始终虚扶着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外套传过来,像个稳定的支撑点。“这里去年落过石,”他指着前方一段裸露的岩壁,上面还留着新鲜的擦痕,“咱们走慢点,我走前面探路,你跟着我的脚印。”
凌熙记得当时还笑他小题大做:“不就是采个硅苗样本吗,你搞得像闯险关一样。”话虽这么说,却还是乖乖跟着他的脚印走,看着他的背包带勒在肩膀上,把浅灰色的外套压出一道印子——那是她前一年给他买的外套,他一直舍不得穿,说“要留着重要的时候穿”。
然后就是那声闷响。
像闷雷砸在耳边,又沉又脆。凌熙只觉得后背突然被一股力猛地推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出去,手掌按在草地上时,能感觉到湿冷的露水渗进掌心,膝盖也磕得生疼。样本箱从手里飞出去,摔在旁边的石头上,箱盖弹开,里面的硅苗样本撒了一地——那些是她熬了三个晚上筛选的优质苗,每株都标着不同的阴能值,现在却滚得满地都是,有的叶片还被石子压出了裂痕。
“仓冰!”她顾不上疼,爬起来回头喊,声音都在发颤。
就看见仓冰靠在岩壁上,右手死死捂着左背,指缝里渗出来的血正顺着衣料往下流,把浅灰色的外套染出一片深色的印子,像雪地里落了团墨。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还扯着笑,看见她没事,才松了口气似的眨了眨眼:“别怕,我没事……就是被石头蹭了下。”
凌熙爬过去时,膝盖在石子上磨得更疼,却完全顾不上。她想碰他的伤口,手伸到半空中又缩回来,怕碰疼了他,最后只能攥着他没受伤的左手,指尖能感觉到他手心里的冷汗,还有因为疼而微微发抖的指节。“谁让你推我的!”眼泪突然砸在他的手背上,又热又烫,“你不知道躲吗?石头那么大,砸到你怎么办!”
仓冰的呼吸很轻,却把她的手攥得更紧,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用手背擦了擦她的眼泪——他的手很凉,带着点岩石的寒气,却让她的心跳慢慢稳了下来。“我躲了,你怎么办?”他的声音有点哑,却说得很认真,“你后面就是崖边,石头砸过来,我不推你,你就掉下去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满地的硅苗样本上,又笑了笑,“再说,样本箱里的苗还没测阴能,硅苗田还等着这些数据呢,不能让它们摔了。”
凌熙当时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的手背上,眼泪把他的袖口都打湿了。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轻,却还在断断续续地安慰她:“没事……以前在天文台爬观测塔,比这陡的梯子都爬过,那次从三米高的地方摔下来,也就擦破点皮……这次真的不疼。”
古琴声突然慢了下来,高音区的风渐渐散了,只剩下低音区的弦音,像石子滚落在地上的细碎声响。凌熙睁开眼,发现仓冰正看着她,眼底的光比桌上的台灯还暖,他的指尖轻轻蹭过她的眼角,把没擦干的泪渍擦掉:“那时候你哭了好久,我还想,以后再也不能让你受这种吓了。”
“谁哭了,”凌熙别过脸,却把他的手攥得更紧,指尖蹭过他手心里的茧——那是常年操作阴能检测仪磨出来的,在掌心形成一道浅浅的纹路,“是样本撒了心疼,又不是心疼你。”话虽这么说,记忆却突然跳转到后来在监测站换药的场景:仓冰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左背的伤口露出来时,她吓得倒吸一口冷气——有巴掌那么大的一块淤青,中间还留着石头的刮痕,医生说再偏一点就砸到肋骨了。她用棉签蘸着碘伏轻轻擦伤口时,仓冰的肩膀会微微发抖,却还嘴硬说“不疼,你擦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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