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样本登山（2/2）

死者点点头，伸手按住古琴的第二弦——那是触发古琴语音记忆的关键位置，是林舟初代当年特意标注的。他的指腹刚触到琴弦，琴身突然自主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兽被唤醒。淡蓝的光雾从琴身的纹理里渗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小小的漩涡，紧接着，一道苍老的男声透过琴身传出，带着山间风的质感，还有淡淡的平衡树香气：“鹰嘴崖第三段岩层松，阴能波动剧烈，沿平衡树根走，听声波预警，遇石勿慌，借苗之力缓之。”

这是林舟初代的声音，是古琴在千年前存储的记忆——当年他带着星芽在鹰嘴崖考察时，曾遇到过同样的落石危机，这段语音就是他总结的经验，特意存在古琴里，留给后世的传承者。

死者立刻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跨世通讯器，银色的外壳上刻着“衡”字，是林舟初代亲手打造的。他按下通讯器上的“传承频道”按钮，将古琴传出的声波信号定向发送出去——这个频道只有携带姬羽信物的人能接收，这是传承规则，也是为了避免无关人员干扰主线。“只有仓冰能收到，”他看着通讯器上跳动的信号格，对舒慧说，“符合咱们之前定的方案，不抢主线的焦点。”

舒慧的指尖轻轻拂过琴尾刻的“衡”字，那是林舟初代当年完成古琴后，用自己的阴能刻下的，历经千年，依旧泛着淡淡的光。“林舟当年也是这样提醒星芽的吗？”她轻声问，眼里带着一丝好奇——她能通过星芽的笔记感受到那份跨越时空的守护，却总想知道更多细节。

死者摇摇头，收回按在琴弦上的手，琴身的嗡鸣渐渐平息，淡蓝的光雾也慢慢散去，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能量余波，顺着传承阁的窗户飘出去，朝着地球的方向飞去。“不是林舟提醒，是古琴记住了。”他拿起竹篮里的光苗叶片，继续擦拭琴弦，“我们只是触发者，真正的守护经验，是器物自己传承下来的——这才是阴阳传承的本质，不是人传，是‘意’传。”

舒慧看着他认真擦拭琴弦的模样，突然想起昨夜整理紫苏叶标本时的场景——凌熙寄来的标本照片里，叶片的纹路与她颈间的银链惊人地相似，而此刻古琴的声波，正带着同样的纹路，飞向那个持有姬羽玉佩的少年。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阴能护苗录》，书页上的字迹似乎在晨光中轻轻跳动，像星芽在遥远的过去，正对着她微笑。

光苗田的叶片在窗外轻轻摇曳，淡蓝的荧光透过窗户，落在古琴上，像一层温柔的纱。传承阁里很安静，只有死者擦拭琴弦的轻响，还有空气中飘散的、属于千年之前的守护气息。

进山后的路比想象中难走。晨雾还没完全散去，乳白色的雾气在脚踝间缠绕，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湿冷的水汽钻进裤脚，带着海拔3000米特有的凛冽。路边的灌木丛上挂着冰晶，像缀满了碎钻，偶尔有几只耐寒的小鸟从枝头掠过，留下清脆的鸣叫，为寂静的山路添了几分生机。

凌熙走在前面，手里的登山杖敲在岩石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她特意放慢了脚步，等着身后的仓冰——他正拿着地质检测仪，时不时停下来记录数据，眉头微蹙，认真的模样让她想起第一次在平衡树苗圃见面时的场景，那时他也是这样，拿着同样的仪器，耐心地给她讲解阴能波动的原理。

“快到鹰嘴崖了。”仓冰突然开口，声音在雾中传得很远。他收起地质检测仪，指了指前方——雾气渐渐变薄，隐约能看到一道陡峭的崖壁，像一只展翅的雄鹰，灰褐色的岩石裸露在外，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缝，有些裂缝里还嵌着未融化的冰雪，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就在这时，仓冰挂在腰间的通讯器突然响起特殊的提示音——不是平时的铃声，而是一段清越的琴音，像泉水滴落在岩石上，带着淡淡的阴能波动。他立刻掏出通讯器，按下接听键，林舟初代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岁月的沧桑，却异常清晰：“鹰嘴崖第三段岩层松，沿平衡树根走，听声波预警……”

凌熙也凑了过来，她虽然听不到完整的声音，却能感觉到通讯器传来的声波与自己颈间的银链产生了共振——银链轻轻发烫，链身的水流纹透出淡蓝微光，顺着她的锁骨往下滑，落在手背上，像一道温柔的指引。

“是林舟初代的声音。”仓冰关掉通讯器，眼底带着一丝惊讶，“通过格木佤的古琴传过来的，只有我的通讯器能接收。”他抬头看向鹰嘴崖的方向，崖壁上生长着几棵高大的平衡树，墨绿色的枝叶向四周舒展，树根紧紧抓着岩石，像无数只手，将松散的岩层牢牢固定住。“你看那些根，”他指着其中一棵平衡树的根系，“像不像你银链的水流纹？”

凌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墨绿的树根在岩石间蜿蜒，每一道凸起都与银链的水流纹惊人地相似，甚至能看到树根里流动的淡蓝阴能，像银链上跳动的微光。“好像……本来就该在一起。”话出口的瞬间，凌熙就脸红了——这句话太暧昧，像在说树根与银链，又像在说她和仓冰。她慌忙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登山杖的握把，直到指腹传来熟悉的粗糙感才稍微安心。

仓冰却没笑，他从背包里取出登山绳，一端牢牢系在自己的安全带上，另一端递给凌熙：“林舟初代的经验不会错，跟着我，踩着树根走。”他的指尖碰到凌熙的手背时，两人同时一颤——仓冰的指尖带着古琴声波的余温，凌熙的手背残留着银链的暖意，两股温度交汇的瞬间，脑海里同时闪过相同的模糊碎片：

古装男子穿着玄色长袍，女子穿着淡蓝色的衣裙，他们站在鹰嘴崖边，男子将登山绳（那时还是麻绳）系在女子腰间，又牢牢绑在自己身上。“别怕，”男子的声音与仓冰的声音渐渐重合，“我护着你。”女子的发间别着枚银链，在阳光下泛着淡蓝的光，与凌熙颈间的银链一模一样。

碎片消失的瞬间，凌熙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抬头看向仓冰，发现他也在看她，眼底的惊讶与她如出一辙。“刚才……”她刚要开口，就听见头顶传来“哗啦”的轻响——是松动的碎石从崖壁上滚落，砸在下方的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仓冰立刻伸手拉住她，将她往平衡树后带：“小心！”他的力道很大，却很稳，凌熙的后背贴在粗糙的树干上，能感觉到树皮下流动的阴能，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护住了她。碎石落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碎成细小的颗粒，弹在登山鞋上，发出“叮叮”的轻响。

“没事吧？”仓冰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他伸手拂去凌熙肩上的碎石，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锁骨，银链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让他的指尖微微发烫。

“没事，”凌熙摇摇头，看着他眼底的紧张，心里突然暖暖的，“幸好有你。”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枝叶，落在两人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仓冰重新调整登山绳，确保两人的安全带有足够的缓冲空间；凌熙则握紧登山杖，目光落在前方的树根上——那些蜿蜒的纹路，像一条温柔的路，指引着他们走向崖顶，也指引着他们走向那份跨越千年的宿命。

老周和小郑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小郑还在念叨着“刚才好险”，老周则在叮嘱“小心脚下”。凌熙回头看了眼，发现他们正踩着自己和仓冰走过的树根，稳稳地跟上来，心里突然觉得踏实——这就是她的团队，有细心的小郑，有经验丰富的老周，还有始终护着她的仓冰。

风穿过崖间的缝隙，带着松针的气息，也带着光苗田的淡蓝微光。凌熙跟着仓冰的脚步，踩着树根走过松动的岩层，银链与玉佩的共振暖意始终萦绕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未被言说的约定，在晨光中静静延伸向崖顶——那里，有等待他们采集的彗星粒子。

山路还在继续，登山杖的轻响与心跳的节奏渐渐重合，像一首未完的歌，在鹰嘴崖的晨风中，轻轻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