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校医诊室（2/2）

星芽的指尖猛地顿住，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我……我只是想帮你。”她的眼睛有点红，“苏爷爷说，朋友之间就该互相帮忙，何况我们还是……同学。”

她故意把“同学”两个字说得很重，像在提醒自己，也提醒他。

林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说：“我知道。谢谢你。”

李姐拿着药回来时，两人都没再说话。林舟接过药盒，跟李姐说了声“谢谢”，又跟星芽说了声“再见”，转身就走了。他走得有点快，白衬衫的衣角在门口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星芽送他到门口，刚要转身回去，却发现桌上多了个蓝色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阴阳学院的校徽，旁边还有个小小的音符图案，是林舟的。她拿起笔记本，封面还带着点他的体温，很轻。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翻开了。第一页的标题是“乐律调阴阳笔记”，字迹是林舟的，清秀又工整：

- 宫音（500Hz）：属土，对应脾胃。测试案例：计算机系王同学，胃胀3天，听宫音《秋风辞》20分钟，症状缓解。配饮：陈皮茶。

- 商音（650Hz）：属金，对应肺。测试案例：外语系刘同学，咳嗽一周，听商音《梅花三弄》15分钟，痰量减少。配饮：罗汉果茶。

- 角音（800Hz）：属木，对应肝。测试案例：中文系陈同学，易怒失眠，听角音《阳春白雪》30分钟，入睡时间缩短。配饮：菊花茶。

- 徵音（400Hz）：属火，对应心脏。测试案例：本人，心动过速（静息90次/分），听慢徵音《山居吟》10分钟，心率降至82次/分。配饮：待试（星芽提过紫苏茶）。

色笔标着快节奏（忌用），蓝色笔标着慢节奏（推荐），旁边的批注密密麻麻：“10月8日，试慢徵音+深呼吸，心率降5次/分”“10月10日，试慢徵音+按压内关穴，心率降8次/分”“10月12日，星芽说紫苏茶可配，下次试”。

星芽的手指摩挲着“星芽说”三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她往下翻，每一页都有测试记录，有的成功，有的失败，失败的旁边会写“下次调整节奏”，成功的会写“可以给星芽看看”。翻到最后一页时，她愣住了——里面夹着一片褪色的紫苏标本，叶片边缘有点卷，是16岁那年她送他的那片。标本旁边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202X年秋，星芽送的。阴柔，能缓心阳。”

原来他一直都留着。原来他记得每一件关于她的小事。

星芽的眼睛有点红，她拿出笔，在“徵音测试”那页补了一行：“紫苏3g+麦冬5g，煮水代茶，每日一次。我高中时帮奶奶试过，她心阳盛，喝了半个月，心率就稳了（亲测有效）。”末尾想画个小小的“芽”字，笔落在纸上，又赶紧用橡皮擦掉，只留下淡淡的印子。

她把笔记本收好，想下次上课还给林舟，手伸进口袋里掏笔时，却摸到一张白色的纸——是林舟的心脏彩超报告，刚才从病历本里掉出来的，她没注意，现在才发现。

报告上的“检查所见”一栏写着：“心房心室大小正常，室壁厚度正常，左心室射血分数65%（正常），静息心率92次/分，运动后心率118次/分，提示窦性心动过速，考虑家族遗传性倾向。”“医生建议”里有一条用红笔标了出来：“避免情绪剧烈波动，包括恋爱、吵架等强烈情感刺激，防止心率骤升引发不适。”

星芽看着“家族遗传性”“避免恋爱”几个字，突然想起高二那年，小雨跟她说“林舟的爷爷是心脏病走的，他妈妈一直很担心他”。原来他不是不想靠近，是怕自己的身体，会耽误她；是怕那点心动，会让她跟着受委屈。

那天晚上，星芽在宿舍里没睡好。她把林舟的笔记本放在枕头边，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亮了上面的乐律图谱。她拿起手机，搜“徵音 慢节奏”，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山居吟》——古琴曲，节奏缓慢，像流水淌过石头，又像月光落在湖面。

她戴着耳机，把音量调小，刚好能听到琴弦的振动声。手指按在自己的内关穴上，跟着节奏轻轻按——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率慢慢降下来，心里的慌也慢慢散了。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16岁那年的秋天，她在体验园的平衡树下，看着林舟的背影，手里攥着没敢送出去的信；又好像看到林舟在琴房里，对着笔记本调整节奏，嘴里念叨着“紫苏茶该怎么配”。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林舟的聊天框——上次聊天还是去年，她说“祝你高考顺利”，他说“你也是”。对话框里一片空白，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山居吟》很好听，我按内关穴试了，心率真的降了”“你说的紫苏茶，我明天泡给你带过去好不好”“林舟，我不怕你的心脏，我只想和你一起调理”……

最后，她还是把消息删了，只发了一个小小的音符表情，又赶紧撤回。

第二天早上，星芽起得很早，把林舟的笔记本放进书包里，又装了一包新晒的紫苏叶——是妈妈昨天刚寄来的，还带着阳光的味道。她走到阴阳学院的琴房时，才七点多，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琴房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古琴声。

是《山居吟》。

星芽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林舟坐在琴前，背对着她，白衬衫的领口很整齐，手指在琴弦上移动，动作很轻。琴房的墙上贴着手绘的五音对应五行图，桌上放着他的笔记本，翻开的那页，正是她补写的“紫苏配麦冬”。

她推开门，古琴声顿了一下。林舟回头，看到她，眼睛亮了些，又很快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你怎么来了？”

“给你还笔记本。”星芽把笔记本递过去，又从书包里拿出紫苏叶，“这个……我妈妈昨天刚晒的，比茶包新鲜，你泡着喝试试，配《山居吟》应该很好。”

林舟接过笔记本和紫苏叶，指尖碰到她的手，两人都停顿了一下。他的手很凉，像刚摸过琴。“谢谢。”他的声音有点低，翻开笔记本，看到她补写的那行字，耳尖又红了，“这个方法，我会试试的。”

星芽看着他，想说“我陪你一起试”，又怕给他压力，最后只说：“要是有效果，记得告诉我。我还想把这个方法写进失眠调理记录里，帮更多人。”

“好。”林舟点头，手指摩挲着紫苏叶，“《山居吟》的谱子，我整理好了，等会儿发给你。你要是有时间，可以一起讨论怎么配调理方案。”

“好啊。”星芽笑着说，眼睛亮得像早上的阳光。

林舟低下头，继续弹《山居吟》，节奏比刚才慢了些，更稳了。星芽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指在琴弦上移动，听着琴音飘在琴房里，心里突然觉得很安稳——就像苏爷爷当年吹的《茉莉花》，就像她泡的紫苏茶，就像林舟笔记里的那片标本。

她知道，他们之间还有很多没说出口的话，还有很多需要克服的困难。但至少现在，他们还能一起讨论乐律，一起研究调理方法，一起守护着那份“阴阳调和”的约定。

琴音还在飘，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林舟的笔记本上，照着那行淡淡的“芽”字印子——她的中医调理，他的乐律调衡，中间隔着不便说破而又彼此牵挂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