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校医诊室(1/2)
十月的风裹着银杏叶的脆响,斜斜地扫过中医药大学的林荫道。星芽抱着一摞“失眠调理记录册”走在石板路上,白大褂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口袋里鼓囊囊的小瓷罐——罐身是淡青色的,上面有手绘的紫苏叶图案,是去年她18岁生日时,苏爷爷亲手烧的。“丫头,紫苏是阴柔的宝贝,以后帮人调理,带着它,心里也能稳当些。”当时苏爷爷的话还在耳边,星芽指尖摩挲着罐口,想起上周回家时,妈妈特意装了新晒的紫苏叶,“你林舟弟弟要是还心慌,让他多喝点,比药温和。”
妈妈没说破,但星芽知道,家里人都记得她高中时的那点心事。
校医院三楼的“中医调理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淡淡的艾草香。星芽推开门时,正撞见计算机系的张同学趴在桌上叹气,面前的玻璃杯里泡着菊花茶,花瓣都蔫了。“星芽同学,你可来了!”张同学抬头,眼底的青黑像化不开的墨,“昨晚又只睡了两个小时,脑子里全是代码,关了电脑还在转,跟放电影似的。”
星芽把记录册放在桌上,打开青瓷罐,取出几片紫苏叶——叶片是深绿色的,边缘带着点浅紫,是正午阳光最足时晒的,阴柔之气最浓。“先别急着喝菊花,试试这个。”她往玻璃杯里丢了三片紫苏,冲上热水,淡紫色的叶片在水里慢慢舒展,清苦的香气很快盖过了艾草味,“李姐说你是熬夜赶项目,阳气太盛扰了心神。菊花是凉性的,能清热,但紫苏是‘阴中带和’,能把浮在上面的阳气往下压,还不伤脾胃。”
张同学捧着杯子,小口抿了一口,眼睛亮了些:“好像真的不一样,喉咙里不燥了,心里也没那么慌了。”她伸出手,“上次你教我的神门穴,我总记不住位置,今天再帮我看看呗?”
星芽拉过她的手腕,指尖轻轻按在腕横纹尺侧端——那里有个小小的凹陷,是心经的原穴。“你看,这里就是神门穴,按的时候稍微用力,感觉到酸胀就对了。”她的拇指轻轻打转,“《灵枢·九针十二原》里说‘凡刺之法,先必本于神’,神定了,觉才能睡稳。你平时敲代码累了,就按几分钟,比喝咖啡管用。”
张同学跟着她的力道按下去,疼得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开:“真的有酸胀感!上次我自己按,总找不准,还以为是方法错了。”
星芽笑着刚要说话,余光却突然扫到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淡淡的青色血管,手里攥着个米白色的病历本,指节都有点发白。是林舟。
她的指尖猛地顿了顿,力道没控制好,张同学“嘶”了一声:“疼!星芽同学,你怎么了?”
“啊,对不起!”星芽赶紧收回手,心跳快得像要撞开肋骨,她假装整理桌上的记录册,眼角却忍不住往门口瞟——林舟显然也看到了她,脚步顿在那里,没进来,也没走,只是目光落在她按穴位的手上,又飞快地移开,假装看墙上的“经络图谱”。那图谱是李姐去年贴的,上面用红笔标着“心经”“心包经”的走向,内关穴的位置画了个小小的红圈,正是上次中医课上老师重点讲的。
“那我先回去试试,谢谢星芽同学!”张同学喝完紫苏茶,拿着调理单走了。诊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的挂钟在“滴答”响,紫苏的香气飘在空气里,有点闷。
星芽站起身,手还僵在半空,不知道该先开口还是先整理东西。倒是林舟先动了,推开门走进来,鞋底蹭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李医生在吗?”他的声音有点低,像被风吹得变了调,“我……有点心慌。”
“李姐刚去药房拿药了,应该快回来了。”星芽把青瓷罐盖好,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靠窗的座位——那里有阳光,能晒到一点,“你先坐会儿?要不要喝杯紫苏茶?刚才张同学喝了,说心里不慌了。”
林舟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椅子腿蹭过地板,发出“吱呀”一声。他没接她递过来的杯子,只是把病历本放在腿上,手指反复摩挲着封面。“不用了,我等李医生就好。”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银杏叶正往下落,一片接一片,“我怕喝了茶,等会儿看诊要憋尿。”
星芽握着杯子的手僵了僵,把杯子放回桌上。她注意到林舟的衬衫领口别着个小小的银色徽章——是个音符形状,里面嵌着“阴阳”两个篆字,是阴阳学院“乐律与阴阳”社团的标志。上次公共课上,社团招新时她见过,当时还想,林舟要是喜欢音乐,说不定会加入,没想到真的在了。
诊室里的沉默又漫了上来。星芽假装翻记录册,一页一页地翻,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能感觉到林舟的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又很快移开,像怕被她发现。还有他的左手,一直悄悄按在胸口,手指蜷了蜷,又松开,像是在忍什么。
“你是不是……心阳又过盛了?”星芽没忍住,还是问了。上次中医课讲内关穴时,她就注意到他总捂胸口,当时还想问,却被下课铃打断了。此刻看他的样子,眉头微蹙,呼吸比平时快,和课本里写的“心阳过盛致心悸”的症状一模一样。
林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像被针扎了似的。他抬头看她时,眼神里带着点惊讶,又很快用睫毛掩过去,“没有,就是最近社团排练太晚,有点累。”他的指尖在病历本上敲了敲,“我们社团最近在做‘五音调理’的项目,经常排练到半夜。”
“五音调理?”星芽顺着他的话问,目光落在他的徽章上,“就是用宫、商、角、徵、羽配阴阳五行那个?”
林舟的眼神软了些,不像刚才那么紧绷了。“嗯。”他点了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起来——节奏很慢,“咚、嗒、咚、嗒”,像春雨落在湖面,“比如宫音属土,对应脾胃,能调和中气,上次有个同学胃胀气,听了半小时宫音的曲子,就好了很多;徵音属火,对应心脏,要是心阳太盛,就用慢节奏的徵音降一降,比吃药温和。”
他敲的节奏越来越慢,越来越稳,星芽听着,突然想起小时候在体验园的场景——那时候她才10岁,林舟比她大一岁,两人总在向日葵地里玩。有次苏爷爷拿着竹笛坐在田埂上,吹的是《茉莉花》,节奏和现在林舟敲的很像。“这曲子能安神,”苏爷爷当时说,“比吃药还管用,你们要是以后心慌,就听听。”
原来林舟说的“乐律调阴阳”,是真的在做这样的事。原来他一直记得苏爷爷的话。
“那……你们有没有调心阳的曲子?”星芽的声音有点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要是有的话,能不能……给我听听?我想记下来,以后给张同学这样的失眠者用。她们总说吃药苦,要是有曲子,说不定更愿意试。”
林舟的指尖停住了,他看着星芽,眼睛里有光在闪,像星星落在水里。沉默了几秒,他才说:“还在试,没定稿。有个徵音的曲子,慢节奏的,我试了几次,心率能降一点,但还没找到最适合的配器。等弄好了,我……发给你。”
他说“发给你”的时候,耳尖有点红,像被阳光晒的。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李姐的声音:“星芽,张同学的调理记录做好了吗?”门被推开,李姐拿着个药盒走进来,看到林舟,笑着说:“小林来了?上次让你去做的心脏彩超,结果怎么样?”
林舟站起身,把病历本递过去,手指攥着病历本的边缘,指节都白了。“医生说……还是有点心动过速,让我少熬夜,别激动。”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在跟自己说话。
星芽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她站在旁边,看着李姐翻开病历本——首页的“诊断结果”一栏用蓝笔写着“窦性心动过速(心阳过盛倾向)”,可辅以中医调理(紫苏、麦冬等阴柔药材),定期复查。”
原来他不是“累了”,是真的心脏不好。星芽想起16岁那年写的信,里面就写着“紫苏配麦冬,能缓心阳过盛”;想起中医课上他笔记里的批注,“内关穴+紫苏茶,试”;想起刚才他敲的慢节奏——他一直都在自己调理,却从来没跟她说过。是怕她担心,还是怕她觉得……他是个麻烦?
“那我给你开点稳心颗粒,再配点紫苏茶包。”李姐边写处方边说,笔尖在纸上“沙沙”响,“茶包你每天泡一包,早上喝,比你自己晒的方便。对了,星芽不是在帮你整理失眠调理的资料吗?”她抬头看了看星芽,“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跟星芽学学按内关穴,比吃药方便,还能随时按。”
林舟的目光落在星芽身上,她赶紧别过头,假装看桌上的紫苏罐,却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像在确认什么。“好,谢谢李医生。”他接过处方,手指捏着纸角,轻轻折了一下。
李姐去药房拿药时,诊室里又剩下他们两个人。星芽没敢看林舟,只是低头整理记录册,一页一页地翻,直到翻到张同学的那页,才停下。“内关穴的位置,我……我可以再帮你指一次。”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就是上次课上老师讲的,腕横纹上两寸,掌长肌腱和桡侧腕屈肌腱之间。”
林舟没说话,只是伸出了手。他的手腕很细,皮肤是冷白色的,腕横纹上能看到淡淡的青色血管。星芽的指尖轻轻按上去,能感觉到他的脉搏——跳得比平时快,有点乱,像没调好的琴。“就是这里,”她的拇指轻轻打转,“按的时候稍微用力,每天按三次,每次一分钟,比吃药……”
“星芽。”林舟突然开口,声音很低,“你不用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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