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十八先生狱（2/2）

烧得通红的烙铁被拿了上来，烫在吴贞毓的背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吴贞毓浑身剧烈颤抖，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屈服。

审讯室里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其他十七位大臣也相继被带上来审讯，遭受了各种酷刑。但他们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无一人屈服，无一人认罪。

马吉翔坐在堂上，看着遍体鳞伤却依旧不肯招供的众人，心中焦躁不已。他知道，庞天寿很快就会击退清军，返回肇庆。若到时候拿不到认罪书，庞天寿定会抓住把柄，向陛下弹劾自己。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当晚，他悄悄来到天牢，找到一名看守天牢的小太监。“小顺子，你在天牢当差也有不少年头了，想不想升官发财？”

小太监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地：“马公公饶命！小的不敢有非分之想！”

“起来！”马吉翔扶起他，塞给他一锭银子，“只要你肯作伪证，说亲眼看到吴贞毓与清军信使密谈，我就保你升官，赏你白银百两！”

小太监看着手中的银子，又想起马吉翔的权势，心中挣扎片刻，最终点头：“小的……小的愿意！”

马吉翔满意地笑了，又让人模仿吴贞毓的笔迹，写下了一份认罪书，按下了伪造的手印。

前线战场上，炮火连天。清军的骑兵不断冲击着勇卫营的阵地，庞天寿亲自率领葡兵，用火铳和火炮顽强抵抗。“装填弹药！快！”庞天寿大喊着，亲自点燃一门红夷大炮。炮弹呼啸着飞出，砸进清军的骑兵阵中，炸出一片血雾。

“杀！”勇卫营的士兵们呐喊着，挥舞着长刀和长枪，与清军展开肉搏。庞天寿的心中始终惦记着天牢中的十八人，他不断下令加大进攻力度，只想尽快击退清军，返回肇庆。

“公公，清军的攻势减弱了！”一名亲兵大喊道。

庞天寿抬头望去，只见清军的阵型开始散乱，士兵们纷纷向后撤退。“乘胜追击！”他挥舞着令旗，“务必将清军赶出五十里开外！”

勇卫营的士兵们士气大振，呐喊着追了上去。三日后，清军终于被击退，狼狈地朝着珠江对岸逃窜。庞天寿清点了一下兵力，勇卫营伤亡不足百人，大获全胜。

“立刻拔营！返回肇庆！”庞天寿翻身上马，迫不及待地朝着肇庆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刚进城，庞天寿就直奔天牢。守牢的锦衣卫拦住他：“马监军有令，天牢重地，任何人不得入内！”

“让开！”庞天寿拔出佩刀，刀刃寒光闪闪，“我要见吴首辅，谁敢阻拦，休怪我刀下无情！”

锦衣卫们看着庞天寿杀气腾腾的模样，不敢硬拦，只得纷纷让开。庞天寿快步走进天牢，推开牢房的门。看到吴贞毓等人浑身是伤，气息奄奄地躺在稻草上，他心中一痛，眼眶泛红：“吴首辅，你们受苦了！”

吴贞毓缓缓睁开眼，看到庞天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虚弱地说：“庞公公……你回来了……马吉翔伪造认罪书，逼迫小太监作伪证……你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了！”庞天寿握紧拳头，“我这就去见陛下，为你们洗刷冤屈！”

他转身冲出天牢，直奔皇宫。然而，刚到宫门外，就被马吉翔拦住了去路。“庞公公，大捷归来，真是可喜可贺啊！”马吉翔满脸堆笑，语气却带着一丝讥讽。

“少废话！我要见陛下！”庞天寿怒视着他，“吴首辅等人是被诬陷的，我要向陛下陈明真相！”

“陛下正在批阅奏折，不得打扰。”马吉翔慢条斯理地说，“再说，吴贞毓等人通敌谋反，证据确凿，认罪书和人证都有，你何必再为他们求情？”

“证据确凿？”庞天寿怒喝，“那认罪书是伪造的，人证是被你逼迫的！马吉翔，你敢不敢与我当面对质？”

“对质？”马吉翔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份圣旨，在庞天寿面前展开，“陛下已有旨意，吴贞毓等十八人罪大恶极，通敌叛国，明日午时斩首示众，以儆效尤！庞公公，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庞天寿脸色大变，一把抢过圣旨，仔细查看。圣旨上的字迹确实是永历帝的亲笔，玉玺的印记清晰可见。“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陛下怎会如此草率？我要见陛下！”

他推开马吉翔，就要冲进皇宫。两名永历帝的亲信太监却拦住了他：“庞公公，陛下说了，不见任何人。此事已成定局，公公请回吧！”

庞天寿知道，马吉翔定是在他返回前，拿着伪造的认罪书和人证去见了陛下，又进了谗言，让陛下彻底下定了决心。他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

当晚，庞天寿派人暗中联络朝中正直的大臣，想要联名上书，请求陛下暂缓行刑，重新审理此案。然而，派出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脸色苍白地说：“公公，马吉翔早已派人监视百官，那些大臣们都不敢响应，生怕被马吉翔报复。”

庞天寿颓然坐在椅子上，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了。

次日午时，阳光刺眼。刑场设在肇庆城外的校场，周围围满了百姓。吴贞毓等十八人被锦衣卫押赴刑场，他们个个浑身是伤，却依旧昂首挺胸，眼神坚定。

“马吉翔，你这奸贼，诬陷忠良，我在九泉之下也不会放过你！”一名大臣高声骂道，声音响彻整个校场。

“大明万岁！”另一位大臣高呼，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马吉翔站在高台上，脸色阴沉，冷声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斩！”

刽子手们举起了大刀，寒光闪闪。吴贞毓望着肇庆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舍，随即高声喊道：“大明万岁！”

十七位大臣齐声高呼：“大明万岁！”

喊声响彻云霄，震得在场的百姓纷纷落泪。

大刀落下，鲜血溅满了刑场。

庞天寿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泪水夺眶而出。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指节瞬间变得血肉模糊。

刑场散去后，庞天寿失魂落魄地来到皇宫，跪在寝宫门外。他放声痛哭，声音嘶哑：“陛下！臣有罪！臣未能查明真相，导致十八位忠臣蒙冤而死，求陛下治罪！”

寝宫内，永历帝听到哭声，心中也有些动摇。他想起吴贞毓平日里的忠心耿耿，又想起那份“确凿”的证据，心中犹豫不决。

马吉翔连忙上前，低声道：“陛下，庞公公只是一时糊涂。吴贞毓等人通敌谋反，证据确凿，斩之乃是明智之举。如今局势动荡，需稳定人心，庞公公的罪责，可暂且记下，让他戴罪立功。”

永历帝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对着门外道：“庞天寿，朕知道你与吴贞毓私交甚厚，但国法无情。念你击退清军有功，此次罪责免予追究，仍任勇卫营提督。”

庞天寿不肯起身，依旧跪在地上，哭喊道：“陛下！马吉翔伪造证据，诬陷忠良，若不惩治，大明江山危矣！”

“够了！”永历帝不耐烦地挥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此事到此为止，不得再提！退下！”

太监走到门口，对着庞天寿道：“庞公公，陛下让你退下呢。”

庞天寿无奈，只得缓缓起身。他望着紧闭的宫门，心中充满了悔恨和绝望。他知道，大明的朝堂，从此要被马吉翔这等奸贼把持了。

回到勇卫营，庞天寿闭门不出。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桌上摆满了酒坛。他拿起酒坛，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泪水却再次流了下来。他想起吴贞毓等人的忠义，想起他们在刑场上高呼大明万岁的模样，想起自己未能及时救援，便心如刀绞。

而马吉翔则因“揭发谋反”有功，被永历帝升任锦衣卫指挥使，总领缇骑，掌管诏狱。他权势滔天，在朝堂上更加肆无忌惮地打压异己，凡是与他作对的大臣，都被他罗织罪名，关进天牢。朝堂上下一片黑暗，百姓们敢怒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