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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凤阳夜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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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十一月,风刮过直隶荒芜的官道。一行稀稀拉拉的队伍,在官差的押送下,艰难南行。魏忠贤蜷缩在一辆破旧的骡车里,随着颠簸摇晃。

车外传来官差的呵斥声,夹杂着鞭子抽打地面的脆响。

“快点走!天黑之前赶不到阜城,谁都别想歇着!”

“磨磨蹭蹭的,以为还是当年的九千岁?现在就是个待死的罪囚!”

魏忠贤抬手按住骡车壁,稳住晃动的身体。他将头埋在膝盖间,耳朵里灌满风声和官差的嘲讽,却一动不敢动。曾经抬手就能决定人生死的权力,如今连让官差给碗热水都做不到。

骡车碾过坑洼路面,剧烈颠簸了一下,魏忠贤的额头撞到车板,疼得他闷哼一声。官差听到声响,掀开骡车帘子,瞪了他一眼。

“哼,活该!”官差啐了一口,放下帘子,脚步声渐渐远去。

魏忠贤缓缓抬起头,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抬手擦去,指尖触到脸上粗糙的皮肤,才想起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如今的他,头发散乱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褶皱,身上的赭衣沾满尘土,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队伍走走停停,直到天色擦黑,才抵达阜城县。官差领着队伍走向城外的驿站,驿站的大门半掩着,看起来破败不堪。

驿丞听到动静,从屋里探出头来,看清是押送罪囚的队伍,脸上立刻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又是押解犯人的?赶紧进去,别在门口挡着。”

官差走上前,掏出腰牌晃了晃:“驿丞,给我们安排几间房,再准备点吃食和热水。”

驿丞摆了摆手:“房就剩几间漏风的厢房,吃食没有,就剩点窝头,要就自己拿,不要拉倒。”说完,他指了指墙角的麻袋,转身回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官差骂了一句,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拿起麻袋,领着队伍走进驿站。魏忠贤被两个官差推搡着,走进一间厢房。厢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两把快散架的椅子,墙角结满了蛛网,窗户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地灌进来。

官差把两个干硬的窝头扔在地上,又倒了一碗浑浊的冷水,冷哼一声:“吃吧,明天一早赶路。”说完,转身走出厢房,锁上了房门。

魏忠贤蜷缩在墙角,冷风从破窗灌进来,冻得他牙齿不停打颤。他伸手捡起地上的窝头,咬了一口,窝头干涩坚硬,卡在喉咙里,难以下咽。他端起那碗冷水,喝了一口,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冻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他放下窝头和碗,伸手摸索着怀中。那里藏着他最后一点私蓄,几片金叶子,是他从宫中逃出来时偷偷藏起来的,原本想着到了凤阳之后,或许能靠着这些金叶子打点一下,少受点苦。

手指在怀中摸索着,突然触到一个更小、更硬的东西。他心里一动,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掏出来。借着破窗透进的惨淡月光,他看清了那是什么——一本边缘磨损严重的《千字文》残页,纸张已经被血渍和汗水浸得发黄发黑,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不清。

魏忠贤的手指轻轻抚过残页,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这残页,是当年他刚入宫不久,王安偷偷塞给他的。

那时他还是个小太监,大字不识一个,看着别人能看懂文书,心里既羡慕又自卑,便偷偷找了些废纸,模仿着上面的字迹练字。有一次,他练字时被王安撞见,以为会挨骂,没想到王安不仅没说他,还从怀里掏出这本《千字文》残页,塞到他手里。

“贤弟,认得几个字,总不是坏事。”王安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那时王安的眼神,他到现在还记得,有无奈,也有一丝微弱的期望。

魏忠贤低下头,看着残页上的字迹,慢慢念了起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当年他学字的时候,总是认不全这些字,常常要对着残页琢磨半天,手指在地上写写画画,才能勉强记住几个。那时的他,多么渴望能像王安那样,读懂那些浩如烟海的文书,渴望能靠着识字,在宫里站稳脚跟,一步步往上爬,握住权力。

记忆突然像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他一直以来精心构筑的冷酷堤坝。他想起了刚入宫时的日子,那时他年纪小,又没什么背景,常常被其他太监欺负,吃不饱穿不暖,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有一年冬天,他因为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管事太监的茶杯,被管事太监罚跪在宫门外的石阶上。那天晚上下着大雪,寒风刺骨,他跪在冰冷的石阶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袄,冻得浑身发抖,肚子饿得咕咕叫,几乎要冻饿而死。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王安走了过来。王安那时已经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权势不小,却没有半点架子。他脱下自己身上的棉袍,披在魏忠贤身上,又从怀里掏出几个热馒头,递到他手里。

月光下,魏忠贤看着王安,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几个头,声音哽咽着说:“王大哥,今日之恩,小弟永世不忘!他日得势,必不负兄!”

王安扶起他,叹了口气:“我不求你报答我,只希望你以后能守着本心,不要做伤天害理的事。”

“必不负兄……必不负兄……”魏忠贤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嘶哑干涩,眼泪混着鼻涕,肆无忌惮地爬满了他的老脸。

他想起后来,自己一步步往上爬,权力越来越大,渐渐忘记了当初的誓言。为了巩固权势,他排除异己,陷害忠良,连曾经救过他、对他有恩的王安,也被他设计陷害,最终死在了南海子。

他仿佛又看到了王安最后看他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悲悯和绝望。他还想起了南海子的土墙上,王安临死前用血写就的四个大字——防微杜渐!那时他看到这四个字,只觉得王安是在危言耸听,根本没放在心上。可现在,他才明白王安的良苦用心,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王大哥……我……我对不起你……”他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怪声,像一头受伤的老兽,蜷缩在冰冷的尘土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了太久的痛哭声。

这哭声里,有对王安的愧疚,有对自己一生所作所为的悔恨,有对死亡的恐惧,更有一种穷途末路的彻骨悲凉。那本曾经被他视为晋升阶梯的《千字文》残页,此刻却成了照见他一生荒唐与背叛的镜子,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流血。

他紧紧攥着那本残页,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残页的边缘划破了他的手掌,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原本就发黄发黑的纸张。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个劲地哭着,哭声在空旷的厢房里回荡,又顺着破窗飘出去,在夜风中渐渐飘散。

魏忠贤的哭声并没有持续太久,或许是哭累了,或许是意识到哭泣也改变不了什么,他渐渐止住了哭声,只是肩膀还在微微颤抖。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就在这时,驿站外突然传来急促杂沓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死寂。马蹄声越来越响,还夹杂着兵甲碰撞的铿锵声和官差的低声呵斥声。

“快!都动作快点,把驿站围起来,休教走了钦犯!”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大人!”一群人齐声应道,脚步声、马蹄声、兵甲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混乱。

屋内的魏忠贤猛地睁开眼睛,身体瞬间僵住。他侧耳仔细倾听,脸上的悲戚之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他的心脏狂跳不止,冷汗顺着额头滚落下来,浸湿了额前的头发。

来了……他们还是来了!他早就该想到,新皇恨他入骨,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他?就算他被贬去凤阳,新皇也绝不会给他一条活路。或许,从他离开京城的那一刻起,新皇就已经派人跟在后面,等着找机会处置他。

魏忠贤挣扎着想要爬起身,可因为长时间蜷缩在墙角,双腿早已麻木,刚一用力,就踉跄着跌坐在地上。他咬着牙,双手撑着地面,一点点地爬起来,扶着墙壁,勉强站稳身体。

他环顾着这间徒有四壁的破屋,眼神慌乱,想要找个地方藏身,却发现根本无处可藏。厢房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张破桌和两把椅子,再也没有其他东西,连个能遮挡的角落都没有。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厢房门外。魏忠贤的目光四处扫视着,最终落在了房梁上那根悬吊油灯的旧绳上。那根绳子看起来还算结实,应该能承受住他的重量。

没有犹豫,也没有迟疑。一种混合着绝望、不甘和终于到来的解脱感,驱使着他一步步走向那张破旧的木桌。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与其被抓回去受尽折磨,不如自己了断,还能保留一点最后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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