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部落危机,黑煞压境(2/2)
林。
墨。
刘。
周。
石。
他低下头。
用那双畸形愈合、三百年来从未停止等待的手——
轻轻抚过“石”字凿的锤柄。
抚过那枚被他亲手交给石坚、又被石坚临死前托付给石猛的兽骨令牌。
抚过那柄跟随他三百年、今夜终于要与主人一同等待的锻锤。
他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如同自语:
“猛儿。”
“阿公等你回来。”
——
山谷外。
风沙中,七十三道幽绿魂灯从三个方向围拢。
为首那人。
身披暗红血袍。
腰间悬着一面比韩烈那副镜大三倍、镜面流淌着猩红血光的铜镜。
地仙后期。
黑煞宗刑堂大长老。
周烈。
不是周虎的周。
是烈火的烈。
七百年前,老统领给弃婴取名时,借用的那个字。
他在山谷入口处勒马。
低头。
俯视着这道被三块巨大风化石遮挡的隐秘裂隙。
七十三道魂灯将这片三万年无人问津的荒原角落,照成一片死寂的惨碧。
他开口。
声音如同锈蚀万年的铁链拖过冰面:
“石氏遗孤。”
“四十年。”
“本座找你四十年。”
他顿了顿。
“今夜。”
“你该还债了。”
——
五、等待
山谷裂隙中。
石猛跪在阿公面前。
他将那枚从王枫手中接过的兽骨令牌——
放在阿公膝头。
与那六柄凿子并排放置。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额头抵在阿公冰凉的掌心上。
很久。
久到阿公以为他不会开口。
他开口。
声音沙哑如砂纸:
“阿公。”
“猛儿回来了。”
阿公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畸形愈合的手,轻轻抚过石猛被风沙与泪水浸湿的鬓发。
三百年。
他等石坚回来。
等了四十年。
石坚死在矿道里。
他等石猛长大。
等了四十年。
石猛长成大人了。
他以为这辈子,再没有什么可等的了。
今夜。
石猛回来了。
带着那个在血纹矿区第七层、以三滴帝血破韩烈七百年血禁的飞升者。
带着那六柄从荒原各处收拢的凿子。
带着那枚被他亲手交给石坚、又被石坚临死前托付给石猛的兽骨令牌。
阿公低下头。
他将这枚令牌轻轻拢入掌心。
贴着那柄跟随他三百年的锻锤。
贴着心跳。
“猛儿。”他轻声道。
“阿公等了你四十年。”
“今夜。”
“你不用再等了。”
石猛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那条四十年未曾伸直过的左腿——
在阿公面前。
伸直了整整五寸。
——
山谷外。
七十三道幽绿魂灯越逼越近。
周烈没有下令进攻。
他只是勒马。
等。
等谷中人自己走出来。
等四十年。
他等得起。
——
废弃矿洞深处。
紫灵独自站在阵基边缘。
她将掌心那枚虚天鼎碎片轻轻贴在胸口。
碎片很凉。
但她将它握得很紧。
她望着阵基中央那道正在缓慢凝聚的青灰色光丝。
云矶子说,充能还需一个时辰。
她说:“我知道。”
她没有说“他来得及”。
也没有说“他回得来”。
她只是将碎片贴在心口。
等。
——
矿营最深棚屋。
墨老跪坐在那堆铺了三百年、早已磨出人形的干草上。
他面前,并排放着二十九柄凿子。
他将那柄断刀横在膝头。
月光从棚屋裂隙中渗入。
落在刃口卷了的刀锋上。
他将这柄刀握在掌心。
很轻。
很稳。
如同三百年前,陈姓铁匠将凿子塞进他掌心时的那一触。
他抬起头。
望着棚顶那片永远不会有星光的黑暗。
“老陈。”他哑声道。
“今夜。”
“该亮刀了。”
——
周福蜷缩在最深处那间棚屋的干草上。
他将那柄“刘”的凿子,轻轻贴在胸口。
贴在三百年第一次重新跳动起来的心跳上。
他没有睡。
只是睁着那双近乎失明的眼眸。
等。
等那柄被王枫带走的断刀——
在墨老手中亮起。
——
尾声·启明
亥时。
磐石山谷外。
七十三道幽绿魂灯纹丝不动。
周烈依旧勒马。
他腰间那面锁魂镜本体,镜面中猩红血光流转。
镜中,映出山谷裂隙边缘——
一道玄青色的身影。
那道身影没有隐藏。
没有遁走。
只是拄着一柄矿镐。
站在裂隙口。
站在七十三道魂灯交汇的惨碧光海中央。
站在他面前。
周烈低下头。
他看着这个右臂缠着银线、左腿几乎无法行走、丹田深处只有一粒脉动频率与他法则完全不同的金色幼芽的——
飞升者。
他忽然想起七日前。
西北巡逻队统领周虎的死讯传来时。
验尸官说:
“致命伤在咽喉。”
“一刀毙命。”
“凶器是周统领自己的刀。”
他那时没有说话。
只是将那份验尸报告收入怀中。
贴着一千二百年前,弟弟第一次握刀时,他亲手为他系上刀柄布条的记忆。
此刻。
他望着这个站在他面前、丹田里只有一粒幼芽的飞升者。
望着他腰间空荡荡的刀鞘。
望着他右臂那道缠着银线的裂痕。
望着他掌心那枚以他精血为印、被生生割裂的血禁碎片残痕。
他开口。
声音很轻:
“周虎是你杀的。”
王枫没有说话。
周烈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只是从腰间取下那面锁魂镜本体。
镜面朝下。
镜中那道猩红血光,在他凝视下——
缓缓敛去。
不是收回。
是等待。
“七百年前。”他道。
“老统领给我取名时,用了这个‘烈’字。”
“他说——”
“‘烈,是烈火的烈。’”
“‘你命硬,像烧不尽的火。’”
他顿了顿。
“我弟弟。”
“他叫周虎。”
“虎,是虎狼的虎。”
“他命软。”
“像风里的灯。”
他看着王枫。
“七百年来。”
“我替他灭了三十七盏灯。”
“三十七个飞升者。”
“每一盏,都是他刀下亡魂的亲友。”
“每一盏,我都亲手掐灭。”
“掐灭之后,我问自己——”
“什么时候,轮到我的灯被掐灭?”
王枫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那条失去知觉的左腿——
往前迈了一步。
周烈看着他。
看着他以这条几乎无法行走的左腿,站在自己面前。
看着他丹田深处那粒脉动频率与他法则完全不同的金色幼芽。
看着他右臂那道缠着紫灵银线、今夜又因长途跋涉而重新渗血的裂痕。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七百年积压的、终于可以交付出手的——
轻松。
“七百年前。”他道。
“老统领给我取名那天。”
“我问过他——”
“烈火烧尽一切。”
“剩下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
“他没有回答。”
他看着王枫。
“今夜。”
“你替我告诉他。”
他没有等王枫回答。
只是将锁魂镜收入怀中。
勒马。
转身。
七十三道幽绿魂灯,跟在他身后。
如同七百年来,每一次追猎结束后的归营。
他走出三丈。
停下。
没有回头。
“周虎的刀,”他道,“在他手里折了。”
“今夜。”
“它在墨老头手里。”
“墨老头——”
他顿了顿。
“三百年前,和周虎同批戍卫西北矿区的老统领。”
“他活下来了。”
“周虎死了。”
他策马。
走入风沙深处。
七十三道魂灯,一盏一盏,被夜色吞没。
山谷裂隙口。
王枫独自拄着那柄矿镐。
他望着周烈消失的方向。
很久。
他将那条失去知觉的左腿——
又往前迈了一步。
——
谷内。
阿公将膝头那六柄凿子、一枚令牌、一柄锻锤——
轻轻拢入怀中。
贴着心跳。
他抬起头。
望着裂隙口那道被七十三道魂灯照亮、又在魂灯熄灭后重新隐没在黑暗中的玄青色背影。
“猛儿。”他轻声道。
“那个飞升者。”
“他叫什么名字?”
石猛跪在他面前。
他没有抬头。
只是将掌心覆在阿公冰凉的膝头。
“……王枫。”他哑声道。
阿公点了点头。
他将那枚兽骨令牌握在掌心。
“王枫。”他轻声道。
“老朽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