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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石猛来访,恩情难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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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营的人叫他“老石头”。

他自己说——

“三百年前,老朽也是飞升者。”

“从玄黄大世界飞升。”

“和墨老头同批。”

他顿了顿。

“他叫墨,老朽叫石。”

“一个打铁,一个锻凿。”

“一个等了三百年。”

“一个等了四十年。”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双畸形愈合的手。

“老朽等猛儿他爹回来。”

“等了四十年。”

“他死在矿道里。”

“尸骨都没捞回来。”

他顿了顿。

“老朽等猛儿长大。”

“等了四十年。”

“他长成大人了。”

“老朽还能再等。”

王枫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掌心覆在老人膝头那柄锻锤上。

锤柄光滑如镜。

边缘有一个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凹痕。

那是三万年、三十七代铁匠传人握锤时——

食指与中指交叠的位置。

一模一样。

王枫收回手。

他站起身。

老人看着他。

“年轻人。”他道。

“老朽没什么能给你的。”

“但这山谷深处,有一块石头。”

“石氏始祖三万年前从凌氏太祖那里求来的。”

“他说——”

“‘此石名‘大地母石’,乃戊土本源凝结。’”

“‘老臣不求用它炼器、炼丹。’”

“‘只求将它埋在部落祖地。’”

“‘让后人知道——’”

“‘我们是会扎根的。’”

他顿了顿。

“三万年了。”

“部落灭了。”

“祖地丢了。”

“这块母石,被老朽藏在这山谷最深处。”

“藏了三百年。”

他看着王枫。

“你若有缘。”

“自己去取。”

——

五、感应

王枫独自走进山谷深处。

紫灵没有跟来。

石猛跪在阿公面前,将那枚令牌与六柄凿子并排放置。

他有很多话想问。

但他没有问。

只是跪着。

等。

——

山谷深处,有一道极其隐蔽的裂隙。

裂隙很窄。

只容一人侧身挤入。

王枫侧身挤入。

走了约莫三十丈。

前方,豁然开朗。

不是矿洞。

是天然形成的岩室。

不大。

方圆不过三丈。

岩室中央,悬浮着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流转着土黄色光晕的石头。

不是矿石。

是本源。

戊土本源。

王枫感知到了。

他怀中那艘银叶小船——

船舱中,那片从曦园带来的落叶——

在那枚令牌与六柄凿子被留在老人膝前时,被他轻轻放入船舱的落叶——

边缘那道三千年未变的银痕。

微微亮了一下。

不是共鸣。

是呼唤。

王枫将小船取出。

放在掌心。

落叶的银痕,在戊土本源的映照下——

从边缘开始。

一寸一寸。

复苏。

不是重新变绿。

是将三千年沉睡的印记,一点一点渡入这片陌生天地的土壤。

王枫低下头。

他将小船轻轻放在母石下方。

落叶朝下。

银痕朝上。

他闭上眼。

将掌心覆在母石表面。

丹田深处,那粒金色幼芽——

脉动了一下。

十一息一次。

与母石深处那道沉睡了三万年的戊土本源脉动——

完全同步。

他感知到了。

这块母石。

在等。

等一个能将它从这三万年孤寂中唤醒的人。

等一个愿意将它种入这片荒原土壤的人。

等一个——

三万年。

三十七代。

今夜,终于站在它面前的人。

王枫睁开眼。

他没有取走母石。

只是将掌心从它表面移开。

然后他蹲下身。

将银叶小船轻轻放在母石下方。

落叶朝下。

银痕朝上。

他站起身。

转身。

走出岩室。

身后。

那块沉睡了三万年的大地母石——

在他转身的瞬间。

微微亮了一下。

——

六、约定

王枫从山谷深处走出时,紫灵正站在那洼浅水边。

她将掌心那团芝麻大小的银光,轻轻覆在水面。

银光渗入水中。

水质没有变化。

但她感知到了。

这片水。

会记住她来过。

王枫走到她身侧。

没有说话。

只是与她并肩。

望着这片方圆不过三里、被三万年风沙遗忘的山谷。

紫灵忽然开口:

“王大哥。”

“嗯。”

“这里。”

“像飞升谷。”

王枫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三间以废木料和风化石垒成的棚屋。

看着棚屋前那个将六柄凿子并排放在膝前、与那枚令牌、那柄锻锤一同等待的老人。

看着石猛跪在老人面前、四十年未曾伸直过的左腿今夜第一次伸直了整整三寸。

他忽然想起飞升谷碑座前,那三双草鞋。

想起阿萝每天清晨提着水桶浇水的背影。

想起陈伯跪在铁匠铺门口,将那柄为阿萝特制的小铁锤放在膝头。

想起墨老将二十三柄凿子并排放在膝前,说:

“老奴等了三百年。”

“今夜。”

“等到您回来了。”

他开口。

声音很轻:

“紫灵。”

“嗯。”

“这里。”

“以后也会是飞升谷。”

紫灵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掌心那团银光,又往前推近了一寸。

——

石猛从棚屋前站起身。

他走到王枫面前。

单膝跪地。

没有令牌。

没有凿子。

只是跪着。

“前辈。”他道。

王枫看着他。

“石猛。”

“晚辈在。”

“你阿公等了你四十年。”

“是。”

“你父亲等了三十年。”

“是。”

“你等了多久?”

石猛沉默了很久。

久到紫灵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开口。

声音沙哑如砂纸:

“……四十年。”

“从三岁被阿公从矿营接出来那天。”

“等到今夜。”

他顿了顿。

“等到前辈来。”

王枫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

将石猛从地上扶起。

扶得很轻。

如同三十七代铁匠传人握锤时的力度。

“石猛。”他道。

石猛看着他。

“四十年。”

“今夜。”

“你不用再等了。”

石猛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那条四十年未曾伸直过的左腿——

又压直了一寸。

——

尾声·归途

申时。

王枫从山谷裂隙中走出。

紫灵跟在他身后。

石猛跟在她身后。

他没有回头。

老人依旧坐在棚屋前。

他膝头放着那枚令牌、那柄锻锤、那六柄凿子。

他没有起身相送。

只是将那柄锻锤握在掌心。

轻轻抚过锤柄上那个被三万年时光磨平轮廓、却依旧可以辨认的“石”字。

然后他低下头。

将锤柄贴在胸口。

贴着心跳。

“始祖。”他轻声道。

“三万年了。”

“您等的那个飞升者。”

“今夜。”

“他来了。”

——

荒原上。

风沙依旧。

王枫拄着那柄矿镐,一步一步,走回废弃矿洞的方向。

他的左腿已经彻底失去知觉。

他的右臂那道裂痕在银线缠绕下不再渗血。

他的丹田深处,那粒金色幼芽脉动着。

十一息一次。

与陨星山脉方向那道被铅灰色云层死死锁住的金红晨曦——

同频。

他停下脚步。

回头。

山谷裂隙已经隐没在乱石堆中。

看不见。

但他知道。

那块沉睡了三万年的母石。

还在等。

等他将那艘银叶小船,从它下方取走的那一天。

等他将它种入飞升谷土壤的那一天。

等它在这片荒原上——

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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