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迷踪(2/2)
布帛撕裂,鲜血迸现!
吊梢眼痛呼一声,踉跄后退。
与此同时,另一人的短刀也已刺到苏念雪后心!她仿佛背后长眼,拧腰侧身,短刀擦着她的肋下划过,带起一片衣角。她顺势肘击,狠狠撞在那人胸口!
“砰!”
那人闷哼一声,倒退几步。
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是五个穷凶极恶的壮汉。苏念雪本就重伤在身,体力不支,方才两下疾攻,已是强弩之末,气息紊乱,眼前金星乱冒。
“一起上!废了这臭娘们!” 受伤的横肉汉子捂着流血的手腕,面目狰狞地吼道。
剩下的四人再次合围而上,刀棍齐下,再不留手,招招狠辣,直奔要害!
苏念雪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背上伤口在剧烈的动作下彻底崩裂,温热的液体渗透了布条和衣衫,带来钻心的剧痛。肩头的伤口也再次迸裂。内腑震荡,血气翻涌,喉头腥甜。
“当!”
短刃格开一记劈向面门的木棍,震得她虎口发麻,几乎脱手。
斜刺里,一把匕首悄无声息地刺向她腰腹!
她已来不及躲避!
难道……要死在这里?死在这几个无名地痞手中?
不!绝不!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愤怒,混合着血腥气,直冲头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几乎贴着她的耳畔掠过!
“噗!”
一声闷响,那把刺向她的匕首,连同持匕的手臂,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得向旁边一歪,随即,手持匕首的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手臂倒了下去。他的小臂上,赫然钉着一支乌黑的、尾部还在微微颤动的……弩箭!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下的三个地痞再次僵住,惊疑不定地看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破庙那扇残破的窗户外,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同样披着深色斗篷,兜帽低垂,遮住面容。身形颀长,手中端着一架造型精巧、闪烁着金属冷光的臂张弩,弩箭的箭尖,在昏暗的光线下,瞄准了庙内的几人。
是“引路人”?
不,不对。苏念雪瞬间否定了这个念头。虽然装束相似,但眼前这个人的身形,似乎比“引路人”要稍微魁梧一些,站姿也略有不同,带着一种更直接的、凛冽的杀气。
是敌是友?
“光天化日,欺凌弱小,该死。” 一个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年轻男声,从兜帽下传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令人不寒而栗。
“你、你是什么人?少多管闲事!” 横肉汉子色厉内荏地吼道,但眼神中已露出惧意。对方手中的弩箭,一看就不是凡品,而且一箭就废了他一个兄弟的手臂,准头和力道都骇人听闻。
“滚。” 兜帽人只说了一个字。
但就是这个字,配合着那稳稳指向他们的弩箭,和兜帽下散发出的、如有实质的冰冷杀气,让剩下的三个地痞,包括受伤的横肉汉子和吊梢眼,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惧。
“走、走!” 横肉汉子当机立断,捂着伤口,也顾不上倒地的同伴,狼狈地朝庙外退去。
吊梢眼和另一个地痞也忙不迭地跟上,连滚爬爬,瞬间就消失在庙外的风雪中。
只剩下那个被弩箭射穿手臂的地痞,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兜帽人收起臂张弩,迈步走进破庙。靴子踩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走到那个倒地呻吟的地痞面前,看都没看对方惊恐求饶的眼神,抬起脚,干净利落地踢在对方后颈。
地痞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然后,他才转向苏念雪。
苏念雪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用短刃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她浑身浴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眼神却依旧警惕而锐利,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出现、又救了她的神秘兜帽人。
“你是谁?” 她哑声问道,袖中的短刃依旧紧握。
兜帽人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抛给她。
苏念雪下意识接过。是一个青色的小瓷瓶,触手温润。
“金疮药,止血化瘀,效果比之前的好。” 依旧是那个冰冷的年轻男声,“处理伤口,尽快离开这里。他们很快会带人回来。”
他说完,竟不再停留,转身就朝庙外走去。
“等等!” 苏念雪忍不住叫住他,“你……为何救我?”
兜帽人的脚步顿住,微微侧头,似乎看了她一眼。但兜帽的阴影太深,苏念雪看不清他的表情。
“受人之托。” 他简短地回答,然后,补充了一句,“临清码头,老何的船,船头挂三盏红灯,中间一盏为白。明日午时开船,过时不候。”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已出了破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再无踪影。
受人之托?
是谁?是“引路人”吗?
苏念雪握着那瓶犹带体温的金疮药,怔怔地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心中疑窦丛生。
但此刻,没有时间细想。
她挣扎着,用那神秘人给的金疮药,重新处理了身上崩裂的伤口。药粉洒在伤口上,带来一阵清凉,随即是微微的刺痛,但血流确实很快被止住,疼痛也减轻了些许。这药的效果,果然比“引路人”给的还要好。
她不敢久留,将晕倒的地痞拖到神像后藏好(并未取其性命),又迅速收拾了一下狼藉的现场,抹去自己留下的明显痕迹,然后,裹紧身上染血的布衣(外面又套了一件从包袱里拿出的、相对干净的外衫),深吸一口气,重新踏入风雪之中。
天色,更暗了。
细雪纷飞,很快掩盖了足迹,也模糊了前路。
但苏念雪的心中,却比之前明亮了一些。
至少,她知道了更具体的接应信息——临清码头,船头挂三盏红灯,中间一盏为白。明日午时。
也知道了,暗处,似乎不止“引路人”一方在关注(或者说,利用)她的南下之行。
前路依旧凶险,迷雾重重。
但手中的短刃,怀中的徽记,还有那瓶来历不明却救急的金疮药,让她在绝境之中,看到了一丝微光。
她辨明了方向,再次迈开脚步,一步一个脚印,踏着越来越厚的积雪,朝着南方,朝着临清码头,蹒跚而去。
风雪更急,迷踪深处,是谁在指引,又是谁在窥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