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宫阙杀机(2/2)
长公主下首?苏念雪心中一动。这位置调整得巧妙。既不算最显眼,又因靠近长公主而多了层无形保护。长公主“会照应一二”的承诺,更是北静王,或者说皇帝,传递给她的一个重要信号。
“多谢王爷费心安排。请赵统领代本宫谢过王爷。”苏念雪道。
“王爷还说,”赵闯声音压得更低,“明日宫宴,光禄寺负责膳饮,侍卫亲军司与御前侍卫负责护卫。但太后宫中掌事太监高进,被临时调入光禄寺协理宫宴事务。此人……郡君需多加留意。另外,宫宴所用熏香,乃内务府特制‘岁寒三友香’,太医已查验无误,但王爷建议,若郡君不喜香气,可自备清心香囊。”
高进!那个曾带人强行搜查她府邸的太后心腹太监!他被调入光禄寺协理宫宴?这绝对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而熏香……皇帝和北静王显然也怀疑熏香可能被做手脚,所以提前示警,让她自备香囊。
“本宫明白了。请王爷放心。”苏念雪郑重道。
赵闯点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做工精巧的鎏金扁盒,递给苏念雪:“王爷还说,明日宫宴时长,恐郡君伤后体弱难支。此乃宫中御制的‘参茸保元丹’,于提气固本有奇效,郡君可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苏念雪接过扁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两颗龙眼大小、色泽深褐、药香浓郁的丹丸。这不仅是药品,更是北静王,或者说皇帝,给予她的一份额外的保障和信任。
“王爷厚意,本宫感念。”她将扁盒小心收好。
送走赵闯,苏念雪立刻让青黛准备制作清心香囊。药材是现成的,按照薛神医留下的方子,混合了薄荷、冰片、苏合香等数味提神醒脑、辟秽解毒的药材,研磨成细粉,装入特制的双层绸缎小囊中。药囊不大,可贴身悬挂,或藏于袖中。
她又检查了青黛准备好的各种解毒丸、急救散、银针、试毒石等物,分门别类,用油纸包好,或装入特制的小瓷瓶,分别藏在身上几处隐秘所在:发髻内、袖袋暗格、腰带夹层、甚至鞋底。郡君礼服规制严谨,能藏物的地方不多,必须充分利用。
做完这些,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山庄染成一片暖金色,与屋檐下的冰凌相映,有种奇异的美感。
苏念雪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夕阳缓缓沉入西山背后。那片连绵的山脉,在暮色中只剩下浓黑的剪影,沉默,巨大,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神秘与危险。
明日,她将踏入那座天下最宏伟,也最危险的宫殿。在那里,明枪暗箭,诡计阴谋,都将被放大到极致。太后,高进,可能存在的“墨尊”内应,甚至其他隐藏在暗处的势力……都会将目光投向她和这场宴会。
而她,不仅要自保,还要观察,要判断,要从那片衣香鬓影、笙歌燕舞之下,找出蛛丝马迹,印证自己的推测,甚至……抓住对方的破绽。
“郡君,晚膳备好了。”青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念雪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好。用罢晚膳,让癸七来见我。”
夜色渐深,庄子内外灯火次第亮起,又在戌时之后,渐次熄灭,只留下必要的照明和巡逻的火把。
暖阁内,苏念雪、癸七、青黛、钱嬷嬷四人围坐。桌上摊开着山庄的简图、宫城外围的示意图,以及明日宫宴的流程和座位图。
“明日辰时,宫中车驾会到庄子门口接我。青黛随我入宫。钱嬷嬷留守庄子,调度一切,尤其注意后山动静。若遇紧急,可发红色信号火箭。”苏念雪手指点着山庄图,冷静部署。
“癸七,你明日不必在庄子。你带几个最得力的人,乔装打扮,在皇城西华门附近接应。西华门是宫宴女眷主要出入之门,防卫相对松懈。我会设法在腰间系一条杏黄色绦带作为标记。若宫中有变,我需紧急撤离,会设法靠近西华门,或让人传递消息。你们见绦带,或接暗号,需立刻接应,不惜一切代价。”
“属下明白!”癸七沉声应道,眼中是决然的光,“纵然是龙潭虎穴,属下也定护郡君周全!”
“我不要你们拼命,我要你们见机行事,保存自己。”苏念雪看着他,语气郑重,“若事不可为,以传递消息为第一要务。将明日宫宴所见任何异常,尤其是与太后、高进、熏香、饮食、以及任何可能指向‘墨尊’的线索,尽速传递给北静王,或林阁老在京中的人。”
“是!”
“青黛,你明日紧随我左右。你的任务是留意所有接近我的人,尤其是宫女太监。入口的茶水果点,先用银针试,再用我们的药粉验。若我示意,你需立刻将我备好的解毒丹递上。若我出现任何异常,头晕、心悸、视线模糊,立刻扶我离席,并示意癸七。”
“奴婢记住了!”青黛用力点头,手心微微出汗。
“钱嬷嬷,庄子就交给你了。赵顺和那些有功夫的仆役,要盯紧。坑道入口,加派双岗。若我们明日入夜未归,或接到危急信号,你立刻带人从后山坑道撤离,销毁所有重要文书,前往我们在城西预设的安全屋,等待后续指令。”
“郡君……”钱嬷嬷声音发颤,老眼含泪,“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会的。”苏念雪握住钱嬷嬷粗糙的手,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灯光下,竟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们都会平安。”
部署完毕,各自散去准备。苏念雪却毫无睡意。她推开窗户,让冬夜的寒气涌入。仰望星空,今夜无月,星辰格外清晰。
参宿在夜空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它的轨迹,曾指引过玄真子,暗示过睿亲王的秘密,如今,是否也在默默注视着即将到来的这场风暴?
她想起秦刚呓语中的“巨船”、“铁鸟”、“轰鸣”。想起皇觉寺别院运出的沉重木箱。想起太后那套暗藏玄机的礼服。想起高进被调入光禄寺。想起北静王意味深长的提醒。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危险,都将在明日的乾元殿汇聚、碰撞、爆发。
而她,就在风暴的中心。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子时的更鼓声,悠长而寂寥,在静夜中传得很远。
苏念雪缓缓关上了窗。最后检查了一遍明日要带的物品,换上一身素净的中衣,在床榻上和衣躺下。
她没有闭眼,只是望着帐顶的承尘,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黎明的到来,等待着那场注定不会平静的宫宴。
腊月廿八,乾元殿,新春宫宴。
该来的,终归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