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金线疑云(1/2)
太后赐下的那套礼服,在特制药水中浸泡了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天色依旧阴沉,细雪未停。青黛小心翼翼地将衣物从深褐色的药液中捞起,拧干,悬挂在暖阁内特制的熏笼上,用炭火的微温慢慢烘干。
药水的气味与原本那丝甜腻香气混合,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苏念雪坐在熏笼旁,手中拿着一柄边缘被打磨得极薄、类似现代手术刀的小巧银刀。她神情专注,用刀尖轻轻拨弄着礼服上那些织金云凤纹的边缘。
浸泡过的金线失去了最初那层油润的光泽,显得黯淡了些,但在靠近烛火的角度,仍能看到极其细微的、类似金属粉末的反光。
“青黛,取干净的铜盆,盛半盆温水,再加一小勺我们自制的皂荚粉。”苏念雪头也不抬地吩咐,目光依旧胶着在金线上。
“是。”青黛应声而去,很快端来铜盆。温水氤氲,皂荚粉在水中化开,泛起细小的泡沫。
苏念雪用银刀极其小心地,从礼服的袖口、前襟、下摆等几处不显眼的位置,各刮下微量金线表面的物质,分别落入不同的白瓷小碟中。然后,她将其中一个小碟里的粉末,倒入皂荚水中。
粉末入水,并未立刻溶解,而是形成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油膜,在水面短暂聚集,随即缓缓散开,水色未变,但水面上方,却隐约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比之前更明显的甜香。
“果然不只是简单的浸泡。”苏念雪低声自语,眉头紧锁。她用一根干净的银簪探入水中,轻轻搅动,银簪尖端很快附着上一层极淡的、油腻的膜。“金线在织造时,可能用混入了特殊油脂和香料的胶浆浆过。遇热,或者遇到特定的液体(比如汗水、酒水),这些物质就会缓慢释放。寻常洗涤或短期浸泡,难以根除。”
“那……就算我们用药水处理过,宫宴上那么长时间,万一……”青黛脸色发白。
“所以,那套备用的礼服,必须万无一失。”苏念雪将银簪在清水里洗净,擦干,又拿起另一个小碟,将里面的粉末倒在一条干净的棉布上,拿到窗边,借着雪地反光仔细查看。粉末极细,呈淡金色,混有少量杂质。
“青黛,去把前几日我让你从坑道带出的那块蓝铜矿结晶,还有库房渣淬的样本取来。”
很快,几样东西摆在桌上。苏念雪用放大镜(这是她让工匠按她描述特制的,虽简陋,但堪用)依次仔细观察。蓝铜矿结晶深蓝,在光线下有玻璃光泽。渣淬暗红,质地粗糙。而礼服金线上刮下的粉末,颜色淡金,质地细腻如尘。
似乎没有直接关联。
但苏念雪没有放弃。她将金线粉末、蓝铜矿碎屑、矿渣粉末,各取极少一点,分别放入三个小瓷坩埚中,然后将坩埚放在烛火上小心加热。
蓝铜矿碎屑加热后,颜色微微变深,有极淡的青烟,带着硫磺和金属的焦味。矿渣粉末变化不大,只是烟色稍重。而金线粉末在加热时,却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混合了甜香与焦糊的气味,烟色也带着一丝不明显的淡黄。
“这香味……似乎与普通香料不同。”苏念雪沉吟。她让青黛取来之前薛神医留下的、记载各种香料药材性状的笔记,快速翻阅对比。笔记中提到几种西南或海外传来的奇香,有的可入药,有的则带有微毒,久闻令人神思恍惚。
“难道是想让我在宫宴上失态?”苏念雪猜测,但随即否定。太后若只是想让她出丑,方法多的是,何必用如此迂回且可能被察觉的方式?这金线上的布置,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她将加热后的金线粉末残渣收集起来,准备等癸七回来后,让他找人再行辨认。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备用礼服的事,钱嬷嬷那边有消息了吗?”苏念雪问。
“早上钱嬷嬷来说了,赵顺管事已经连夜派人进京,找了两位手艺顶尖的绣娘,正在赶工。用的是我们自己的库银,在京城最大的‘云锦阁’买的现成上等绯红云锦和织金线,规制纹样都按内务府的式样来,只是时间太紧,细节处或许不如内务府那套精致,但大体绝不会错。今日傍晚前应该能送到。”青黛禀报。
“很好。衣服一到,立刻拿来给我,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一寸都不能放过。”苏念雪叮嘱,“另外,我让你准备的贴身软甲和特制内衬,做得如何了?”
“软甲用的是最轻薄坚韧的犀牛皮,浸过防毒的药剂,已经裁剪缝制好,外罩一层素绸,穿在礼服内不会显得臃肿。特制内衬也按郡君的吩咐,在腋下、后背等关键位置缝了暗袋,可放置药囊、银针等物,外层是吸汗透气的细棉,内衬是浸泡过解毒药液的软绢,都准备好了。”青黛回道。
苏念雪点点头,心中稍安。贴身防护是最后一道屏障,必须稳妥。
“宫宴那日的发髻首饰,你也重新准备一套。太后赏的头面,一概不用。用我自己带来的那套素金点翠的即可,样式规制要符合郡君身份,但务必简洁牢固,不易脱落,也绝不可有任何夹层或机关。”
“奴婢明白。”
午时刚过,庄子外传来马蹄声。不久,钱嬷嬷亲自捧着一个大大的锦盒,匆匆走进暖阁,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神明亮。
“郡君,备用礼服送到了!老奴亲自盯着绣娘完工,又一路抱回来的,绝未假手他人!”
打开锦盒,里面果然是一套与太后所赐几乎一模一样的绯红织金云凤纹礼服,配深青霞帔。乍看之下,几乎难辨真假。但细看针脚和织金线的光泽,确实不如内务府那套老道,云凤纹的形态也略显板正,少了几分灵动。不过,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能做成这样,已属不易。
更重要的是,这套衣服散发的是新织锦缎特有的、干净的浆洗气味,没有任何甜腻异香。
苏念雪仔细检查了衣料的每一寸,尤其是织金线、接缝处、内衬,又用银针、验毒粉反复测试,确认无误。
“嬷嬷辛苦了。这套衣服,立刻用我们自己的熏香,以松柏、艾草为主,稍加熏染,去除新衣气味即可。熏好后单独收好,除你与青黛外,任何人不得接触。”苏念雪吩咐。
“是,老奴这就去办。”钱嬷嬷捧着锦盒,小心退下。
备用礼服有了着落,苏念雪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太后的挑衅,皇帝的密旨,宫宴的潜在危机,依然像层层阴云笼罩在头顶。她需要更多信息,更多准备。
就在这时,窗户被轻轻叩响。是癸七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寒气闪入室内,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粒,眼神却带着一丝压制的兴奋。
“郡君,西山皇觉寺别院那边,有重大发现!”
“说。”
“属下亲自带人盯了三天,那别院守卫确实严密,运送货物的车辆也查不出所以然。但属下昨夜冒险,从后山悬崖潜入,接近了别院的后厨和杂物院区域。”癸七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在一处堆放废弃木料和煤渣的角落,属下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巴掌大小的东西。打开油纸,里面是几块粘在一起的、颜色斑驳的碎布,像是从什么工作服或围裙上撕扯下来的,沾满了黑灰和暗红色的污渍,其中一块碎布上,依稀可见半个模糊的、用靛青染料印染的标记——一个抽象的、类似炉鼎的图案。
“这标记……”苏念雪瞳孔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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