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又见玄机（2/2）

苏念雪的心跳快了几拍。她快步走到平台前，用油灯仔细照看。凹陷处的灼烧痕迹非常集中，内壁光滑，显然是长时间、高温灼烧的结果。她捡起一块暗红色的矿渣碎块，与钱嬷嬷从库房带回的渣淬草图对比，质地、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就是这里。”她沉声道，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激起轻微的回响，“这绝对是一个简易熔炼炉。看这炉壁的烧结程度和残留矿渣，熔炼温度不低，且进行过不止一次。”

癸七和青黛也围拢过来。癸七用短刃拨弄着地上的木炭和矿渣：“这些木炭是上好的硬木炭，燃烧时间长，温度高。矿渣……属下认不全，但这一块，”他挑起一块暗红色中夹杂着银色亮点的渣淬，“像是含银的铅矿炼过后剩下的。”

苏念雪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整个洞窟。熔炼平台，木架，陶罐……这里曾经是一个功能完备的、 albeit 简陋的秘密作坊。用来熔炼什么？银？铅？还是……其他更特别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洞窟另一侧，靠岩壁的地方。那里岩壁的颜色似乎比周围略深，质地也显得更……平整？

她举着油灯走过去，仔细查看。那是一片大约一人高、两人宽的岩壁区域，颜色深灰，与周围黄褐色的岩石明显不同。她伸手触摸，触手冰凉坚硬，确实是石头，但表面过于平整，几乎没有天然岩石的凹凸起伏。而且，岩壁与地面相接的缝隙处，似乎有被刻意抹平的、与周围略有差异的灰浆痕迹，只是年代久远，又被厚厚的灰尘覆盖，极难察觉。

“这里……像是被封住的。”苏念雪用指尖轻轻刮擦着灰浆缝隙，灰尘簌簌落下。“后面可能还有空间。”

癸七上前，用短刃的刀柄轻轻敲击那片岩壁。

“咚、咚。” 声音略显沉闷、空洞，与敲击旁边实心岩壁的“噗噗”声截然不同！

“后面是空的！”青黛低呼。

苏念雪和癸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坑道内，果然别有洞天！

“能打开吗？”苏念雪问。

癸七仔细检查着岩壁四周，摇头：“灰浆封得很死，而且看这颜色和质地，年代相当久远了，至少十几年以上。强行破开，动静太大，也容易引发塌方。而且……”他顿了顿，“我们不知道后面是什么。若是更大的空间，或连接着其他出口，贸然打开，可能会惊动不该惊动的东西。”

苏念雪明白他的顾虑。这坑道和洞窟的存在本身已是秘密，后面封堵的空间，可能隐藏着更大的秘密，也可能……是更大的危险。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不宜冒险。

“记下这个位置。我们此番目的已达到，确认了坑道和熔炼痕迹的存在。”苏念雪当机立断，“当务之急，是弄清这坑道的另一个出口在哪里，以及……是谁，在什么时候，在这里熔炼了什么。”

三人在洞窟内又细致地搜索了一遍，除了熔炼平台、杂物堆和那片封堵的岩壁，并未再发现其他明显的线索或物品。苏念雪让青黛用随身带的炭笔和纸，简单勾勒了洞窟的布局、熔炼平台的位置和那片异常岩壁的轮廓。

准备退出时，苏念雪的脚步忽然在洞窟入口处停住。她蹲下身，用油灯贴近地面，仔细看着靠近岩壁的角落。那里灰尘略薄，似乎经常被风吹动。她伸出手，在岩壁与地面交接的缝隙里，轻轻抠了抠。

指尖触到一点坚硬冰凉的东西。她小心地将其抠出，吹去灰尘，放在掌心。

是一小块不到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深蓝色结晶，在油灯下折射出幽暗的光芒。

“这是……什么？”青黛好奇地问。

苏念雪将结晶凑到眼前，又轻轻闻了闻，没有任何气味。她用指甲刮下少许粉末，在指尖捻开，粉末细腻，颜色深邃。

“像是……某种矿物结晶。颜色这么深的蓝……”苏念雪蹙眉思索。她对矿物学了解有限，但隐约记得，这种深蓝色，可能与铜或钴有关。难道是熔炼某种蓝色矿物时崩溅出来的？

她将这块小小的蓝色结晶用手帕小心包好，放入怀中。这或许是条线索。

三人原路返回，退出坑道，重新回到暖玉池畔。外面依旧月黑风高，硫磺气息萦绕。将石隙入口的藤蔓恢复原状后，三人悄无声息地沿着来路返回庄子。

一路无话，直到回到暖阁，关紧门窗，三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探查虽然顺利，但那种深入未知之地的紧张感，依旧残留。

“郡君，您看这坑道和熔炼，到底是怎么回事？”青黛一边为苏念雪解下斗篷，一边忍不住问道。

苏念雪走到桌边，就着灯光，展开青黛勾勒的草图，又拿出那块深蓝色结晶和钱嬷嬷带回来的渣淬草图，摆在一起，凝神细看。

“坑道是前朝废弃的运煤古道，但被人改造利用，建了那个熔炼平台。从灰尘和痕迹的新旧程度看，最近的一次使用，至少也是数月甚至数年前了。但库房木料上的焦痕较新，庄中又有那些身怀武功的仆役……”她缓缓分析，“这里可能曾经是一个长期使用的秘密据点，后来废弃或转移了。但庄子被赐给我之后，或许有人回来过，或者……这里一直有人在暗中看守。”

“熔炼的东西，肯定不是普通的金银。”癸七接口道，“如果是普通贵金属，没必要跑到这深山老林、废弃坑道里来炼。那些矿渣，还有郡君找到的蓝石头，都透着古怪。而且，京城府邸库房也有类似痕迹……两者之间，必有联系。”

苏念雪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深蓝色结晶：“联系的关键，或许就在这结晶和矿渣的成分上。还有，那后面封堵的空间里，到底藏着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癸七：“让我们在京城的人，想办法找个可靠的、懂矿物冶炼的匠人，问问这种深蓝色结晶和那种暗红色含银铅矿渣，可能来自什么矿石，通常用来做什么。要暗中进行，不要暴露意图。”

“是。”癸七应下。

“另外，坑道另一个出口的位置，要尽快探明。但一定要小心，那里很可能已经出了庄子范围，甚至可能通往别的庄园或山野。不要被人发现。”

“属下明白。会安排最擅长追踪和潜行的兄弟去办。”

交代完毕，癸七和青黛退下休息。苏念雪独自坐在灯下，望着桌上那些零碎的线索，久久不语。

坑道，熔炉，蓝色结晶，封堵的密室，身怀武功的仆役，神秘的管事……

所有这些，像散落的拼图碎片，缺少最关键的核心，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但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座温泉庄子，以及庄子下的秘密，与京城“济世堂”，与太后，与“西山先生”，甚至与二十多年前的睿亲王旧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那块深蓝色的结晶，在灯下幽幽地闪着光，仿佛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她，也注视着那段被尘埃掩埋的过往。

夜更深了。庄子内外，万籁俱寂。

但苏念雪知道，平静只是表象。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而她，已经触碰到了这暗流的边缘。

接下来的，将是更危险的探索，和更激烈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