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海渊回响（2/2）

肿瘤组织立刻产生了剧烈反应。它贪婪地吸收这些能量，但很快发现不对劲——这些能量太纯净、太强大了，超出了它的处理能力。就像一个习惯了消化腐肉的系统，突然被灌入纯净的营养液，反而会中毒。

黑色组织开始膨胀、抽搐，表面出现裂痕，暗紫色的光芒变得混乱无序。它试图停止吸收，但苏瑾不让它停——她持续输出，强迫肿瘤接受超过其承受极限的能量。

“数据下载完成！”李铭喊道，“百分之百！”

“撤退！”秦烈命令，“苏瑾，够了！我们该走了！”

但苏瑾没有停。她能看到，肿瘤的核心部分——那个最深处的感染源——开始不稳定了。如果现在停止，肿瘤可能会恢复；但如果再坚持一会，也许能彻底摧毁这个感染节点。

代价是，她的存在性本质已经降到危险水平。守护者警告，如果低于某个阈值，她的意识可能会开始解体。

“苏瑾！停下！”秦烈游到她身边，试图拉开她的手，但被能量场弹开。

苏瑾咬牙坚持。她看到肿瘤核心的裂痕在扩大，那种毁灭性的频率开始减弱...

然后，临界点到了。

肿瘤核心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维度层面的尖啸，直接震撼意识。黑色组织像被点燃的纸一样迅速碳化、崩解。那些触手无力地垂下，然后化为粉末，消散在液体中。

站点停止了崩解。空间稳定下来。

苏瑾瘫软下去，秦烈及时扶住了她。她的意识模糊，视野中满是雪花点。存在性本质几乎耗尽，她能感觉自己与现实的连接变得极其脆弱，像是随时会断裂。

“带她回飞行器！”秦烈对李铭喊，“快！”

返回夜影号的路上，苏瑾处于半昏迷状态。她隐约感觉到自己被拖行，感觉到夜影号的引擎启动，感觉到加速上升时的压力变化...

等意识稍微清晰时，她已经在飞行器的医疗舱里，身上连接着各种生命维持设备。秦烈守在旁边，脸色凝重。

“你差点就回不来了。”他的声音低沉，“存在性本质剩余...百分之三点七。低于百分之五，意识就会开始不稳定。低于百分之一...会彻底消散。”

苏瑾勉强开口：“站点...数据...”

“都保存下来了。”李铭在控制台前回答，“而且因为你的行动，肿瘤在海沟站点的感染被完全清除。虽然站点结构受损严重，但核心数据完好。”

“星图呢？”

“已经整合进我们的导航系统。”秦烈调出全息投影，“三十七个维度之树碎片的位置，二十三个已确认被肿瘤控制或收集，八个状态未知，六个还处于未激活状态。”

苏瑾看着那些光点。六个未激活碎片中，有三个位于相对容易到达的位置：一个在青藏高原的冰川下，一个在刚果雨林的地底洞穴，一个在复活节岛的海底。

如果她能收集这些碎片，吸收它们的能量，也许能补充存在性本质，甚至获得新的能力。

但风险很大。肿瘤一定也在寻找这些碎片，它们可能已经被监视或设下陷阱。

“我们需要计划。”她虚弱地说，“不能盲目行动。”

“先休息。”秦烈按住她想要坐起的肩膀，“你的状态太差了。至少需要二十四小时恢复，让守护者网络缓慢补充你的存在性本质。”

“我们没有二十四小时。”苏瑾看向计时器：距离最早的时间线崩溃还有十八天。

“那就十二小时。”秦烈不容置疑地说，“这是底线。如果你现在继续行动，还没找到碎片就会先崩溃。”

苏瑾知道他说得对。她闭上眼睛，让医疗舱的镇静剂发挥作用。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她向守护者下达指令：“分析星图，找出最安全、收益最高的碎片目标。同时监测肿瘤的反应...它不会善罢甘休的。”

“明白。”守护者回应，“启动深度分析程序。你休息期间，我会完成评估。”

睡眠并不安稳。即使在药物作用下，苏瑾的梦境依然充满了破碎的影像：时间线的崩裂，肿瘤的触手，那些被感染者的眼睛...还有更深处，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维度之树的残骸前，背对着她，低声说着什么。

那个身影转过头时，苏瑾惊醒了。

医疗舱显示，她睡了九小时。身体状况有所恢复，存在性本质回升到百分之四点二，虽然还是很低，但至少脱离了立即崩溃的危险区。

秦烈和李铭都没睡，两人一直在工作。看到她醒来，秦烈递过一份报告：“守护者的分析结果。六个未激活碎片中，复活节岛海底的那个风险最低，距离我们最近，而且根据历史数据，那个碎片处于深度休眠状态，能量特征微弱，不容易被探测到。”

“有什么陷阱吗？”苏瑾问。

“碎片位于一座水下火山附近，地质活动频繁。而且那里有大量的古文明遗迹，铁幕组织或肿瘤可能在遗迹中部署了监视设备。”

“收益呢？”

“那个碎片虽然小，但据说保存着关于‘时间锚定’的技术资料。如果获得，你可以在时间线崩溃时，暂时锚定局部现实，为逃生争取更多时间。”

苏瑾思考着。时间锚定技术对她接下来的计划至关重要——如果要去那些濒危的时间线救人，她需要有办法暂时稳定那些环境。

“距离复活节岛还有多远？”

“以夜影号的速度，四小时。”李铭说，“但我们需要准备水下作业设备，那里深度大约三千米，虽然没有海沟那么极端，但也不轻松。”

“准备出发。”苏瑾坐起来，“路上我再休息。时间不等人。”

夜影号改变航向，朝着东南方向的复活节岛飞去。途中，苏瑾继续通过守护者网络恢复存在性本质，同时研究从海沟站点下载的其他资料。

这些资料中，有一份特别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方舟计划创始人的研究日志，记录了他第一次接触维度之树时的经历。

日志描述，维度之树不是自然产生的，而是某个更高维度的文明在灭绝前留下的“信息种子库”。那个文明预见自己无法避免灭亡，于是将自己的全部知识、历史、甚至集体意识压缩成数学结构，投射到低维空间，希望能被后来的文明继承。

但投射过程出了意外。信息种子库在三维空间的具体化不完全，形成了破碎的结构，也就是维度之树碎片。而且，由于缺乏原始文明的意识引导，这些碎片开始自发演化，产生了自我维持的本能——这就是肿瘤的起源。

肿瘤不是外来入侵者，而是信息种子库在错误演化中产生的“癌变”。它继承了原始文明的知识和力量，但失去了文明的核心：对生命和多样性的尊重。

日志最后有一段令人深思的话：“我们以为自己在拯救文明，实际上我们只是在重复同样的错误。真正的拯救不是控制，不是选择谁活谁死，而是给予所有生命平等的生存权利，即使这意味着我们必须接受不完美，接受损失...”

苏瑾合上日志。创始人在生命的最后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已经太晚。方舟计划已经启动，铁幕组织已经成立，一切已无法回头。

现在，这个责任落在了她肩上。

四小时后，夜影号抵达复活节岛上空。时间正是黎明，太阳从海平面升起，将天空染成橙红色。从高空看去，复活节岛那些着名的摩艾石像矗立在海边，沉默地注视着海洋，像是在守护着什么古老的秘密。

“碎片位置在岛东北方十五公里的海底。”李铭定位坐标，“那里有一片海底火山群，碎片位于其中一个休眠火山的岩浆房上方。”

“火山活动状态？”

“休眠，但地热活动仍然活跃。水下温度比周围高十度左右，而且有大量的热液喷口和独特的生态系统。”

苏瑾换上水下作业服。这次她只带了秦烈——李铭留在夜影号上负责监控和支援。考虑到之前的教训，他们还带上了新的装备：微型维度稳定器，可以在小范围内维持正常的物理常数，抵抗肿瘤可能的维度干扰。

下潜过程顺利。三千米深度对升级后的作业服来说压力适中。阳光无法穿透这么深的海水，但他们的头盔灯照亮了前方。

海底景象令人惊叹：黑色的火山岩构成崎岖的地形，热液喷口像海底的烟囱，喷出富含矿物质的热流。那些热流周围生长着奇特的生物——巨大的管虫，白色的螃蟹，还有发光的浮游生物群，像是海底的星空。

按照星图指引，他们找到了那座休眠火山。火山口直径约五百米，深不见底。碎片就在火山口内壁的一个洞穴里。

靠近火山口时，苏瑾的维度视觉捕捉到了异常：火山口周围散布着一些人工结构的残骸——不是现代设备，更像是某种古老的机械。那些机械严重腐蚀，但还能看出基本的形状：球形的外壳，伸出的机械臂，还有表面刻着的符号...

那些符号与复活节岛摩艾石像基座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这些是古文明的遗迹。”守护者在苏瑾意识中说，“根据方舟计划的资料，复活节岛文明曾接触过维度之树碎片，并从中获得了先进技术。这些水下机械就是他们建造的，用来研究和保护碎片。”

“他们后来怎么了？”

“文明内部分裂，战争摧毁了一切。碎片被遗弃在这里，逐渐被遗忘。”

他们进入火山口。内壁陡峭，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穴。目标洞穴位于水下两八百米深处，洞口被一块巨大的石板封住，石板上刻着复杂的图案。

秦烈检查石板：“看起来像某种锁。需要特定的方式才能打开。”

苏瑾触摸石板上的图案。维度感知告诉她，这不是普通的雕刻，而是维度编码——一种用物理结构存储高维信息的技术。图案的每一个线条、每一个转折，都对应着特定的信息单元。

她尝试解读。图案似乎在讲述一个故事：一个文明从碎片中学习，获得力量，然后因为贪婪而自我毁灭的警示故事。故事的最后，是一个简单的几何图形——一个等边三角形内接一个圆。

苏瑾将手按在那个图形上，注入微量的存在性本质。图形开始发光，石板缓缓滑开，露出后面的洞穴。

洞穴内部干燥，与外面的海水完全隔绝。空气陈旧但可以呼吸，显然这里有完整的维生系统还在运行。

洞穴中央是一个石台，台上悬浮着一小块晶体——那就是维度之树碎片。它只有巴掌大小，但散发着温和的金色光芒，照亮了整个洞穴。光芒中，无数微小的几何图案在旋转、变幻。

“它很...平静。”秦烈观察着，“不像肿瘤那么扭曲。”

“因为它处于深度休眠状态。”苏瑾走近碎片，“没有被激活，没有被滥用。”

她伸手触碰碎片。瞬间，信息流涌入意识，但这次的感觉完全不同——不是肿瘤那种贪婪的索取，也不是传承那种庞大的灌输，而是一种温和的交流。碎片在向她展示它的记忆：古文明如何尊敬地研究它，从中学习而不过度索取；文明毁灭后，它如何在这里沉睡，等待下一个值得托付的文明...

碎片中确实保存着“时间锚定”技术。原理是利用碎片的维度稳定性，在局部空间创造一个临时的“时间泡”，让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或者暂时固定某个现实片段。

但更让苏瑾惊讶的是，碎片中还保存着另一种技术：维度共鸣。通过调整自身的存在频率，可以与多个碎片产生共鸣，形成一个临时的网络，共享能量和信息。

如果她学会这个技术，就能在没有完全激活所有站点的情况下，获得更强的力量支持。

她开始学习。过程很自然，就像复习已经知道的知识。碎片温柔地引导她，纠正她的错误，补充她的理解。存在性本质在这个过程中缓慢恢复——碎片在用自己的能量滋养她。

两小时后，苏瑾睁开眼睛。她掌握了时间锚定的基础，也理解了维度共鸣的原理。更令人惊喜的是，她的存在性本质恢复到了百分之六点八，虽然还远低于正常水平，但至少脱离了危险区。

“我们该走了。”秦烈提醒，“夜影号检测到有不明飞行物正在接近，可能是铁幕组织。”

苏瑾小心地取下碎片。碎片离开石台后，洞穴开始震动，石台沉入地下，石板重新关闭。这个保护机制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他们迅速离开火山口，返回夜影号。就在他们升空后不久，三架铁幕组织的飞行器出现在视野中，但夜影号已经启动光学隐形，消失在云层中。

“他们没有发现我们。”李铭松了口气，“但他们在复活节岛上空盘旋了很久，像是在搜索什么。”

苏瑾看着手中的碎片。它现在安静地躺在特制的容器里，散发着温暖的光。

第一块碎片到手。还有五块。

但时间只剩下十七天。

下一站，青藏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