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海渊回响（1/2）
马里亚纳海沟，挑战者深渊。
这里是地球表面距离地心最远的地方，深度一万一千米。压强超过一千个标准大气压，足以将绝大多数潜艇压成金属饼。永恒黑暗，永恒寒冷，只有偶尔的热液喷口带来微弱的光和热，维持着一些难以想象的生物在此生存。
苏瑾站在升级后的“夜影号”飞行器控制舱内，透过强化观察窗凝视下方。即使是夜影号的反重力引擎和能量护盾，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也必须全功率运行。外部传感器显示，温度接近冰点，压强数字在不断跳动，警告声每隔几分钟就会响起一次。
“深度九千八百米，距离目标坐标还有三百米垂直距离。”李铭的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干涩，“能源消耗比预期高百分之二十，护盾系统负荷已达临界值的百分之八十五。”
秦烈检查着系统读数：“还能坚持多久？”
“按当前消耗率，最多四十分钟。但如果我们遇到突发情况需要加速或急转，护盾负荷会瞬间突破临界值。”
苏瑾没有回应。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维度视觉中——海沟深处，那个站点散发出的能量特征异常清晰，但也异常...紊乱。不像格陵兰站点的稳定低频脉动，这里的能量信号忽强忽弱，像是不稳定的心跳，时而急促时而微弱。
更令她警惕的是，能量信号中夹杂着一种熟悉的扭曲频率：肿瘤的频率。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站点已经被污染了。”她轻声说。
守护者在她的意识中确认：“可能性很高。马里亚纳海沟站点存储着关于维度之树碎片最完整的研究资料，肿瘤如果试图控制或摧毁这些资料，一定会优先攻击这里。”
“那我们还要下去吗？”秦烈问。
“必须下去。”苏瑾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如果肿瘤已经部分控制了站点，我们更需要知道它掌握了什么。而且，这里可能有我们急需的碎片信息。”
夜影号继续下潜。深度突破一万米大关时，观察窗外开始出现奇异的景象——不再是单纯的黑暗，而是一种深紫色的微光，从海底的某些区域散发出来。那些是海底热液喷口，喷出的不是普通的热水，而是富含矿物质和能量的流体，滋养着这里的极端生态系统。
更让苏瑾在意的是，她看到那些热液喷口周围，聚集着一些不该存在的生物：半机械半生物的混合体，它们附着在喷口边缘，似乎在汲取能量。这些生物有着金属的外骨骼和生物的柔软组织，像是拙劣的缝合产物。
“铁幕组织来过这里。”李铭通过扫描仪确认，“那些生物改造体的技术特征与铁幕组织的生物兵器同源。但奇怪的是，它们没有攻击性，只是在被动地吸收能量。”
苏瑾的维度视觉看到更多细节：每个改造体内部都有一个微小的黑色晶体——肿瘤碎片。这些碎片正在缓慢生长，吸收热液喷口的能量，同时向某个方向发送信号。
信号汇聚的地方，就是站点。
“它们在为肿瘤提供能量。”她明白了，“热液喷口的地热能源被这些改造体转化为维度能量，然后输送给站点内的肿瘤部分。这是一个分布式的能量采集网络。”
“能破坏吗？”秦烈问。
“可以，但会惊动肿瘤。”苏瑾计算着，“我们最好先进入站点，了解情况后再决定。”
夜影号终于抵达海底。这里不是平坦的海床，而是崎岖的火山岩地形，巨大的裂缝纵横交错，像大地撕裂的伤口。站点入口隐藏在一个裂缝的侧壁上，伪装成天然岩层，但苏瑾能清晰看到那后面的人工结构。
飞行器停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三人穿上特制的深海作业服——这次是全面升级的版本，加入了从铁幕组织技术中逆向工程出的维度稳定模块，能更好抵抗极端环境的物理压力。
进入站点的过程比格陵兰更困难。入口的伪装系统虽然老旧但仍在运作，需要复杂的解锁程序。李铭花了二十分钟才破解了第一道防线，但门后还有第二道：一个生物识别系统，需要方舟计划成员的DNA样本。
“艾琳娜给了我这个。”秦烈取出一个小型冷藏管，里面是艾琳娜提供的血液样本——她祖先的DNA备份。
识别通过，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但门后不是通道，而是一个充满浑浊液体的空间。液体呈暗绿色，散发着微弱的荧光，能见度极低。
“这是什么？”李铭用扫描仪检测，“成分复杂...含有高浓度有机质和某种未知的能量载体。似乎是站点的防御机制或维生系统。”
苏瑾将手伸入液体。维度感知告诉她，这不是简单的液体，而是一种“信息介质”——液体中悬浮着纳米级的晶体颗粒，每个颗粒都存储着信息。整个液体就像一个活着的数据库。
“我们需要穿过它。”她说，“但要注意，液体中的信息可能会影响意识。”
他们进入液体中。作业服的维生系统立即开始工作，过滤液体中的有害物质。但守护者很快发出警告：“检测到意识干扰！液体中的信息晶体正在尝试与你们的神经接口连接！”
苏瑾立即启动维度稳固技巧，将自己和同伴的意识锚定。那些信息晶体像是遇到了障碍，在作业服周围徘徊，无法侵入。
在液体中前进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光——不是人造灯光，而是从液体深处散发的生物荧光。光源处是一个巨大的球体，悬浮在液体中央，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着的血管。
那就是海沟站点的核心。
但核心周围，情况令人震惊：数十条黑色的触手从核心表面延伸出来，深入周围的液体中，像是在汲取营养。触手表面覆盖着肿瘤特有的暗紫色纹路，搏动着不祥的光芒。
“肿瘤已经深度感染了核心。”守护者报告，“感染程度...估计超过百分之六十。如果核心完全被控制，这个站点的所有资料都会落入肿瘤手中。”
苏瑾游近核心。在维度视觉中，她看到肿瘤的触手不仅在物理上缠绕核心，还在维度层面与核心的信息结构纠缠。每一次搏动，肿瘤就从核心中窃取一部分数据，同时注入自己的扭曲编码。
但她也看到了希望：核心最深处，仍有一个纯净的区域在抵抗。那是站点守护者AI的最后防线，一个微小的光点，在肿瘤的黑色包围中顽强闪烁。
“守护者，能联系那个AI吗？”
“尝试中...有回应！但信号非常微弱。”
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在苏瑾意识中响起：“是...是继承人吗？我终于...等到...”
“我是苏瑾，方舟计划的继承人。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
“肿瘤...三年前...通过一个破损的维度信道...入侵...它想要...碎片地图...我尽力抵抗...但力量不足...它已经...获取了部分数据...”
“什么碎片地图？”
“维度之树...所有已知碎片的位置...和状态...”守护者AI的声音越来越弱，“数据核心...第七区...有备份...但需要...密码...”
“密码是什么？”
“方舟之歌...第一段旋律...”
AI的声音彻底消失。那个光点也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苏瑾立即游向核心的第七区。那是一个独立的存储单元，看起来像水晶柱，表面有类似钢琴键的凸起结构。她触碰那些键，脑海中回响着艾琳娜教她的方舟之歌——那是方舟计划成员代代相传的旋律，据说是创始人在看到维度之树时即兴创作的。
她按照记忆弹奏。音符在水中传播，转化为特定的振动频率。水晶柱开始发光，内部浮现出复杂的三维星图：无数光点分布在一片黑暗背景中，每个光点都有标注——维度之树碎片的坐标、状态、能量等级...
但星图不完整。大约三分之一的光点是暗淡的，标注显示“状态未知”或“已失联”。而这些失联碎片的位置，大部分都与肿瘤已知的活动区域重合。
“肿瘤在收集碎片。”秦烈游到她身边，“它需要碎片的能量来成长。”
苏瑾放大星图的一个区域：南极洲。那里标注着一个特别明亮的光点，旁边有警告符号：“主碎片——高度活跃——不建议接触”。
“这就是肿瘤的核心宿主所在。”她确认，“守夜人与主碎片深度连接，成为了肿瘤的焦点。”
“其他碎片呢？”李铭问，“我们能收集它们吗？”
“也许。”苏瑾继续查看星图，“大部分碎片位于人迹罕至的地方：深海、极地、地下深处...但有几个在人口密集区，可能会引起注意。”
就在这时，守护者突然紧急警告：“检测到高维能量波动！肿瘤感知到了星图的访问，正在加速入侵核心！”
核心周围的黑色触手突然剧烈活动，像是被激怒的蛇群。它们不再满足于缓慢汲取，开始暴力撕扯核心的结构。核心表面出现裂痕，那些发光的纹路开始熄灭。
“它在销毁核心！”秦烈喊道，“不能让数据丢失！”
苏瑾没有犹豫。她将双手按在核心上，全力输出存在性本质。这不是治疗，而是“固化”——将核心当前的状态在维度层面固定下来，就像把流动的水瞬间冻成冰。
过程消耗巨大。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性本质在快速流失，即使有守护者网络的微弱补充，也赶不上消耗速度。但效果显着：核心的崩裂停止了，那些黑色的触手动作变得迟缓，像是遇到了无形的阻力。
“李铭，连接数据提取设备！”秦烈命令，“趁现在下载所有资料！”
李铭迅速行动。他从作业服背包中取出一个特制设备，贴在核心表面。设备开始工作，数据流通过加密信道传输回夜影号。
进度条快速前进：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
但肿瘤的反击来了。不是通过触手，而是更直接的维度攻击。
苏瑾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不是物理的痛，而是意识层面的撕裂感。肿瘤正在尝试直接入侵她的思维。她看到幻象：无数时间线崩溃的景象，认识的人在眼前一个个消失，黎明城化为废墟...
“坚守自我！”守护者在她意识中大喊，“这是精神攻击！它在用你最深层的恐惧攻击你！”
苏瑾咬紧牙关，将维度稳固技巧提升到极限。她像一个顽石站在激流中，任凭洪水冲刷，岿然不动。那些幻象开始破碎、消散。
但肿瘤没有放弃。攻击方式变了：不再制造恐惧，而是展示诱惑。
她看到另一个幻象：如果她愿意与肿瘤融合，可以获得无上的力量，可以拯救所有时间线，可以让她关心的人都活下去...而且秦烈会永远在她身边，不再有分离，不再有牺牲...
这个幻象比恐惧更难抵抗，因为它触及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有那么一瞬间，苏瑾几乎动摇了。但她很快意识到，这种“完美”是虚假的——肿瘤展示的是被它控制后的世界，所有人都活着，但失去了自由意志，像提线木偶一样“幸福”地活着。
“我拒绝。”她对着幻象说，“真正的拯救不是控制，而是给予选择的权利。”
幻象破碎。肿瘤的这一次攻击也失败了。
数据下载达到百分之九十。
但就在这时，整个站点开始剧烈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更可怕的东西：空间本身在扭曲。液体开始旋转，形成巨大的漩涡。岩壁出现裂缝，海水开始涌入。
“肿瘤要摧毁整个站点！”守护者警告，“它在引发现实结构崩解！”
苏瑾看到，那些黑色的触手正在释放一种毁灭性的频率，破坏着站点周围的空间稳定性。如果放任不管，不仅站点会被毁，整个海沟区域都可能发生维度崩塌。
“继续下载！我去阻止它！”
她游向核心的肿瘤感染最严重的区域。那里已经看不出原来的结构，完全被黑色的肿瘤组织覆盖，像一个丑陋的囊肿在搏动。
普通的攻击无效。物理破坏只会加速崩塌。维度编织消耗太大，她现在没有足够的存在性本质。
但苏瑾想到了另一个方法：不是攻击，而是“引导”。
肿瘤的毁灭性能量是基于负反馈循环——吸收正面能量，转化为负面破坏。如果她能提供一个更强的正面能量源，也许可以中和这种破坏，甚至让肿瘤过载。
她的存在性本质就是最纯净的正面能量。
这是一个危险的赌博：如果她输出过多，自己会陷入存在性枯竭，可能永远无法恢复。但如果成功，不仅能救下站点，还能重创肿瘤。
没有时间犹豫了。站点已经开始解体，大块的结构从顶部剥落。
苏瑾将双手按在肿瘤组织上，开始全力输出存在性本质。不是治疗感染的那种温和输出，而是毫无保留的能量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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