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赫图阿拉外围扫清(2/2)
攻心为上。这是洪承畴在辽阳用过的策略,事实证明极其有效。赫图阿拉如今内忧外困,人心浮动,这剂攻心药下去,效果可能比火炮还好。
“那要是他们不降呢?”狗剩问。
“不降?”王靖远看向河对岸那黑黢黢的城池轮廓,语气平淡却透着斩金断铁的决绝,“那便如狗剩所言,用炮轰开他们的城门,用刀剑告诉他们,什么叫天威难犯!”
众将精神一振,齐声应诺。
当夜,赫图阿拉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所谓的“皇宫”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更像是一个大号的地主宅院。正殿里,炭火勉强驱散着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和猜疑。
代善坐在原本属于努尔哈赤、后来属于皇太极的主位上,形容憔悴,眼窝深陷。他才四十多岁,却好像老了二十岁。辽阳惨败,仓皇北逃,这一路上损兵折将,威望扫地。如今缩回这祖宗起家的老巢,却发现这里也不是安乐窝。
阿敏坐在下首,脸色阴沉,一只胳膊吊着绷带——那是逃出辽阳时被流箭所伤。他本就与代善不和,此刻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明狗已经到浑河了!营盘连绵几里地!你还在犹豫什么?守?拿什么守?城里满打满算不到八千能拿刀的人,还一半是饿着肚子的!粮食还能吃几天?十天?半个月?”阿敏声音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代善脸上,“明狗的火炮你又不是没见过!辽阳那么高的砖墙都扛不住,咱们这木头寨子能扛几炮?”
代善疲惫地揉着额角:“不守,又能往哪里退?北边是深山老林,这个季节进去,冻也冻死了!”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阿敏吼道,“化整为零,钻进林子!明狗大队人马在深山老林里施展不开!咱们熟悉地形,跟他们周旋!熬过这个冬天,等开春了,再联络北边的野人女真各部,或者往西走,去蒙古……”
“然后呢?像丧家之犬一样永远躲在林子里?”代善苦笑,“阿敏,咱们不是马贼!是大金的贝勒!这赫图阿拉,是太祖皇帝兴起的地方!丢了这里,咱们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还有什么资格统率女真各部?”
“脸面?命都快没了还要脸面?!”阿敏嗤笑,“代善,你别自欺欺人了!大金已经完了!皇太极被擒,辽阳沈阳都没了,精锐尽丧!咱们现在就是几条丧家之犬!能活下去,比什么都强!你看看外面那些兵,那些百姓,谁还有心思打仗?都在琢磨怎么活命!”
仿佛为了印证阿敏的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骚动和哭喊声,很快又被压了下去。但那种惶惶不安的气氛,却透过门窗缝隙渗透进来。
代善沉默。他知道阿敏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城里的情况比他说的更糟。粮仓快要见底了,分配不均已经引发了数次小规模冲突。汉人包衣和部分低层女真士兵暗中串联,流言四起。甚至有些小贝子、小台吉,也开始私下接触,讨论退路……
“报——!”一个侍卫慌慌张张跑进来,“大贝勒!二贝勒!明……明军派使者过河了!在城外射进来好多文书!还有……还有人在河边喊话!”
代善和阿敏霍然起身。这么快?
侍卫将几份用箭射进来的文书呈上。代善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白。文书内容与王靖远口述的差不多,但白纸黑字盖着靖远伯和辽东经略的大印,更具冲击力。尤其最后那句“城破之日,鸡犬不留”,让他手都微微发抖。
阿敏抢过一份看了,脸色变幻不定,忽然将文书狠狠摔在地上:“虚张声势!想不战而屈人之兵?做梦!”
“是不是做梦,很快就能知道。”代善颓然坐回椅子,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阿敏,你说得对,守是守不住的。但就这么散了,钻进林子各自逃命……我不甘心。”
“那你想怎样?”阿敏瞪着他。
代善眼中闪过挣扎,良久,才嘶声道:“再等等……看看明军的动静。或许……可以谈谈条件?”
阿敏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谈条件?咱们现在有什么资格谈条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殿内的争吵,被外面隐约传来的、随风飘过浑河的喊话声打断。那喊话声用女真语和汉语交替,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打着赫图阿拉城中早已脆弱不堪的人心。
“城中的女真弟兄们!大明王师至此,只为擒拿伪金首恶,复我河山!普通百姓,只要放下兵器,不再从逆,一概不究!朝廷已下旨,光复赫图阿拉后,将设官治理,分田授土,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尔等世代居住于此,何苦为代善、阿敏等少数贵族陪葬?”
“城中的守军听着!若能献城,或擒杀代善、阿敏者,赏银千两,授官赐爵!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想想你们的父母妻儿!想想辽阳城破时的下场!”
声音一遍遍重复,穿透寒风,钻进每一处缝隙。城内,许多黑暗的角落里,有压抑的哭泣,有急促的私语,有闪烁不定的眼神……
这一夜,赫图阿拉无人入眠。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
浑河南岸,靖远军大营响起低沉的号角。士兵们迅速集结,列成战阵。狗剩指挥着炮手,将三十门轻便佛朗机和虎蹲炮推到河岸边预设的阵地上,炮口森然指向对岸的赫图阿拉城墙。
王靖远全身披挂,骑马立于阵前。他没有看对岸,而是抬头看了看天色。铅灰色的云层很低,似乎又要下雪。
“时辰到了。”他淡淡道。
苏远清策马上前:“总镇,城中尚无回应。”
“那就让他们听听我大明的炮声,再做决定。”王靖远语气平静,举起右手,然后猛地挥下!
“开炮!”
“轰!轰!轰!轰!……”
三十门火炮次第怒吼,炮口喷吐出炽烈的火焰,浓烟瞬间弥漫河岸!炮弹呼啸着划过冰冷的天空,狠狠砸向浑河对岸!
目标不是城墙,而是城墙前方一片空旷的雪地,以及几处明显的、可能是外围工事或哨塔的木制建筑。
爆炸声接连响起,雪泥混合着碎木冲天而起!即便隔着宽阔的河面,那震撼的声势和恐怖的破坏力,也清晰无比地传递到了赫图阿拉城头每一个守军的眼中、耳中、心中!
炮击只持续了三轮,便停了下来。
但余音似乎还在山间回荡。
王靖远策马向前几步,来到河边,运足内力,声音如同滚雷般传向对岸:
“赫图阿拉守军听着!此乃大明靖远军火炮之威!本镇再给你们最后一个时辰!午时之前,开城投降!过时不候!”
说完,他调转马头,回归本阵。只留下对岸死一般的寂静,和城头无数张惊恐万状的脸。
一个时辰。
决定生死的最后一个时辰。
赫图阿拉外围的冰雪,已被炮火熏黑、融化。而城内人心的堤坝,在这最后的通牒和方才那示威性的炮击下,已然出现了无数裂痕,岌岌可危。
王靖远默默估算着时间。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或许根本不需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