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赫图阿拉外围扫清(1/2)
北风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赵大锤吐出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唾沫,抹了把冻得发木的脸,眯着眼朝前方那片灰蒙蒙的山岭望去。
“他娘的,这鬼地方比辽阳冷多了!”他嘟囔着,紧了紧身上厚重的羊毛斗篷。胯下的战马喷着粗重的白气,马蹄在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上敲出沉闷的声响。身后,五千轻骑排成一条蜿蜒的长龙,默然行进在荒芜的官道上。人无声,马衔枚,只有甲叶偶尔碰撞的轻响和皮靴踏地的沙沙声,汇成一股肃杀的洪流。
离开辽阳已经六天了。头两天还好,走在还算平坦的辽东平原上,虽然冷,但路好走。过了铁岭,地势就开始起伏,山越来越多,林子越来越密,路也越来越难辨认。幸亏带了好几个投降的汉军旗向导,还有石锁提供的那些零碎情报,才没在这迷宫似的山地里转向。
“将军,前头就是十里坡了。”一个向导凑过来,指着前方一道并不算高、但颇为绵长的山梁,“翻过去,再往北走三十里,有个叫‘三道关’的小堡,原本是鞑子收皮货、设卡子的地方。过了三道关,就算进了老林子,离赫图阿拉就不远了,大概……还有百来里山路。”
赵大锤点点头,举起望远镜仔细看着那道山梁。山坡上光秃秃的,只有些枯黄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看着安静得很。但他打老了仗,鼻子比狗还灵,总觉得那安静
“派两小队斥候,左右散开五里,摸上山梁看看。其他人,原地休息半柱香,检查兵器马匹。”赵大锤下令。王靖远交代过,遇敌不可浪战,但他赵大锤也不是只会闷头冲的傻子,该有的谨慎一点不能少。
斥候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散入两侧的山林。剩下的骑兵们纷纷下马,给马喂些豆料盐水,自己也啃两口冻得硬邦邦的干粮,活动着冻僵的手脚。没人说话,只有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约莫一刻钟后,左侧山林里传来几声急促的鸟叫:那是斥候约定的信号,有情况!
赵大锤立刻翻身上马,打了个手势。所有骑兵几乎同时跃上马背,摘下弓箭或端起骑铳,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精兵素养。
左侧山林里钻出三个斥候,领头的小旗官脸上带着兴奋:“将军!山梁后面有埋伏!大概两三百人,看打扮像是鞑子的溃兵加上些本地猎户,躲在背风的石头后面,有弓箭,还有几杆火铳!他们没发现我们绕过去了!”
“嗬!”赵大锤乐了,“还真有不开眼的想挡道?两三百人就想伏击老子五千铁骑?这帮孙子是穷疯了还是吓傻了?”
副将在一旁提醒:“将军,总镇让咱们以侦查封锁为主……”
“知道知道!”赵大锤挥挥手,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又不硬冲。咱们这么多人,吓也吓死他们!传令,一营、二营从左右两翼包抄上去,堵住他们退路。三营跟着我,从正面慢慢压过去。弓弩手准备,火铳手跟上!记住,尽量抓活的!咱们得问问路!”
命令迅速传达。骑兵们立刻分成三股,如同展开的鹰翼,悄无声息地向山梁两侧运动。赵大锤亲自带着一千五百人,排成松散的进攻队形,策马缓步向山梁上行去。马蹄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山梁背面,一群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后金兵正冻得瑟瑟发抖。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甲喇额真,叫穆克谭,原是代善手下的一个管事。辽阳城破时,他带着自己的一百多亲兵和一些路上收拢的溃兵、猎户,慌不择路往北跑,想回赫图阿拉。跑到这十里坡,实在饿得走不动了,又听说后面可能有明军追兵,便起了歹心,想在这险要处设伏,劫掠些过往商旅或者运气好,劫到小股明军斥候,抢点粮食马匹。
“头儿,好像……有马蹄声?”一个耳朵尖的猎户侧耳听着,脸上露出惧色。
穆克谭也听到了,那马蹄声沉稳而密集,绝不是几匹马能弄出来的动静。他心里咯噔一下,扒着石头小心翼翼探出头,往山坡下望去。
这一看,魂儿差点飞了!
只见山坡下方的林间空地上,黑压压的骑兵正缓缓逼来,怕不有上千之众!更可怕的是,左右两侧的山林里,影影绰绰似乎也有旗帜和骑兵在运动!
“明……明狗大队!”穆克谭声音都变了调,“撤!快撤!”
然而已经晚了。他们选择的这个伏击点背风是不假,但也意味着退路只有一条狭窄的山沟。此刻,山沟两侧赫然出现了明军骑兵的身影,弓弩齐指,彻底封死了退路。
“山上的听着!”赵大锤粗豪的嗓门在山谷间回荡,“老子是大明靖远军先锋赵大锤!你们被包围了!扔了兵器,抱头下山,可免一死!敢抵抗,格杀勿论!”
声音如同炸雷,震得伏兵们耳膜嗡嗡响。看看简陋的弓箭和几杆老掉牙的火铳……绝望的情绪瞬间蔓延。
“当啷!”不知是谁先扔掉了手里的腰刀。紧接着,像是传染一般,兵器落地声响成一片。猎户们最先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那些溃兵面面相觑,最后也垂头丧气地丢下了武器。
穆克谭脸色惨白,握刀的手颤抖着。他知道,落到明军手里,自己这种小头目多半没好果子吃。但看看周围已经放弃抵抗的手下,再看看山下那密密麻麻的明军……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哐当。”他那柄镶着颗劣质宝石的顺刀也掉在了地上。
赵大锤见状,咧嘴一笑:“还挺识相!去,把人都押下来,分开审问!重点问问赫图阿拉和三道关的情况!”
如果这能算战斗的话,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明军兵不血刃,俘虏了二百八十七人,缴获了一批破烂兵器,还有几十张冻硬的兽皮和少量干粮。
审问进行得很顺利。这些俘虏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吓破了胆,问什么说什么。从他们口中,赵大锤得知:三道关的守军早在十天前就撤走了,据说都退回了赫图阿拉。赫图阿拉现在乱成一锅粥,代善、阿敏等人逃回去后,虽然收拢了一些残兵,但人心惶惶,粮草也不足。更重要的是,城里分成了两派,一派以代善为首,主张死守;另一派以几个年轻贝子为首,觉得守不住,想继续往北边的深山里跑。
“多尔衮呢?有没有他的消息?”赵大锤盯着穆克谭问。
穆克谭茫然摇头:“睿亲王……辽阳城破后就没消息了。有人说他战死了,也有人说他早就跑了……小的真不知道。”
赵大锤有些失望,但也不意外。他吩咐将俘虏集中看管,留下少量士兵和缴获的干粮,让俘虏自己生火做饭,这倒让俘虏们意外之余,生出了一丝感激和活下去的希望。
休整一夜后,赵大锤率军继续北上。果然如俘虏所言,三道关空空如也,只有几个老弱病残的女真老人,见到明军吓得魂不附体。赵大锤没为难他们,留了些粮食,便穿关而过。
越往北走,地势越险,山林越密。但出乎意料的是,阻力反而变小了。沿途经过几个女真村落,大多十室九空,少数留下的也是老弱妇孺,见到明军不是躲起来,就是战战兢兢地献上一点可怜的存粮。赵大锤严格执行王靖远的命令,严禁骚扰,公平买卖(用随身带的盐巴、茶砖换些情报或向导服务),甚至给一些实在困难的村落留下点口粮。消息传开,后面遇到的村落抵触情绪更小了些。
七日后,赵大锤的先锋军终于抵达了赫图阿拉以南最后一道天然屏障:浑河。时值深冬,河面早已封冻,但冰层厚薄不一。河对岸,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城池的轮廓,坐落在一片丘陵环绕的盆地中,规模不大,但城墙似乎依山而建,显得颇为险峻。那就是后金所谓的“兴京”,赫图阿拉。
赵大锤没有贸然过河。他在河南岸一处背风的山坳扎下营盘,派出大量斥候,侦察浑河冰情、对岸地形以及赫图阿拉的防御情况。同时,派人向后方的王靖远主力送信,报告已抵达赫图阿拉外围。
两天后,王靖远率领的主力,浩浩荡荡开抵浑河南岸。
与赵大锤的轻装疾进不同,主力部队携带了更多辎重,包括狗剩精心挑选的三十门轻便火炮和大量弹药。虽然行军速度慢些,但稳扎稳打,沿途将赵大锤扫清的区域真正巩固下来,建立了几处临时补给点。
两支军队会师,营地规模顿时扩大了数倍,连营数里,旌旗招展,人喊马嘶,给这寂静荒凉的北方山林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喧嚣和压迫感。
中军大帐内,王靖远听取了赵大锤的详细汇报,又结合石锁从其他渠道获得的情报,对赫图阿拉的现状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城不大,守军据估算最多七八千人,而且士气低落,粮草不足。”王靖远指着粗糙的沙盘(这是根据俘虏描述和斥候侦察临时堆砌的),“城防主要依靠地形,城墙多是木石结构,不算坚固。关键问题在于,他们是真想死守,还是准备随时放弃城池,化整为零钻进北面的大山?”
周遇吉沉声道:“若其死守,虽城不坚,但我军强攻,难免伤亡。若其散入山林,则清剿难矣,恐遗后患。”
狗剩搓着手,跃跃欲试:“总镇,让咱们的炮先轰他几轮试试?看看他们的成色!这木头寨子,可经不住几炮!”
王靖远没有立刻决定。他走出大帐,登上营地旁一处高坡,向对岸眺望。暮色中,赫图阿拉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蜷缩在群山怀抱里,只有零星几点灯火,显得死气沉沉。浑河如一条白色的玉带,横亘在两军之间。
“代善、阿敏不是皇太极,没那份魄力和威信。”王靖远缓缓道,“城中人心不齐,粮草匮乏,天寒地冻。他们撑不了多久。”他转身,对跟在身后的众将道,“传令全军,今夜饱餐,好生休息。明日,先礼后兵。”
“先礼后兵?”赵大锤没明白。
王靖远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派使者过河,递劝降文书。告诉他们,皇太极已成阶下囚,辽阳已破,大明王师至此,只为肃清余孽,还辽东太平。若开城投降,只诛首恶,胁从不问。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苏远清立刻领会:“我这就去草拟文书,言辞可严厉些,陈明利害。”
“光文书不够。”王靖远补充,“让嗓门大的士兵,轮流到河边喊话。内容嘛……就说朝廷已下旨,平定赫图阿拉后,将在此设州立县,开垦荒地,与民休息。普通女真百姓,只要不再从逆,皆可视同大明子民,分田授土。至于城中守军,若能献城或擒杀代善、阿敏等首恶,重重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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