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御苑暗谋，商道藏锋（2/2）

他详细道来：“陛下可下旨，言明互市乃国策，商道安全关乎国体与边贸稳定，需设立‘互市巡防司’，统一调度、考核各商队护卫。此司直属兵部或陛下指定的亲信衙门，名义上是加强管理，保障安全。”

承乾帝微微颔首，这理由冠冕堂皇。

“此为其一，乃‘规矩’。”叶明远继续道，“其二，便是‘意外’。沈家护卫的商队，若在近期……接连出些‘不大不小’的纰漏呢？比如货物被劫掠少许，或护卫与沿途关卡、部族发生摩擦冲突，耽误行程，造成损失。”

他观察着皇帝的神色，见其并无不悦，便说得更加露骨：“这些‘意外’，无需伤筋动骨，但次数一多，便足以让人质疑沈家管理护卫的能力，至少是‘经验不足’、‘疏于防范’。届时，朝中自会有声音质疑，将如此重要的商道安全全权委托沈家是否妥当。陛下便可顺水推舟，以‘加强监管’、‘确保万无一失’为名，将‘互市巡防司’的权力做实，逐步安插我们的人进去，接管部分核心护卫路线的调度、考核乃至人事权。如此一来，名义上护卫仍由沈家及各家商号负责，实则调度与监督之权已收归朝廷……确切说，是收归陛下手中。”

“利润分成，亦可借此调整。”叶明远最后补充，语气意味深长，“护卫不力，导致损失，自然会影响分成比例。届时陛下再行‘调整’，便顺理成章了。”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声。承乾帝沉吟着，目光幽深。叶明远此计，可谓阴狠老辣。不直接撕破脸，而是在规则内做文章，利用“意外”制造把柄，步步蚕食，最终达到夺权、分利的目的。这确实比直接下旨削权要隐蔽得多，也更能堵住悠悠众口。

“这些‘意外’……”承乾帝缓缓开口，“叶相可有把握？需知沈家并非易与之辈，沈清辞此女，近来行事也颇显干练。”

叶明远自信一笑：“陛下放心。沈家根基在北境边军，对这千里商道上的三教九流、地方势力，未必能面面俱到。老臣在地方经营多年，些许人手和关系还是有的。制造些‘意外’，又不留明显把柄，并非难事。至于安宁郡主……她毕竟年轻，初掌事务，总有疏漏可循。况且，我们并非要一举扳倒沈家，只需不断制造麻烦，积累‘错处’，让陛下有充足理由‘整顿’即可。”

承乾帝沉默良久，终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叶相爱卿，果然深谋远虑，为朕解忧。此事……便由叶相暗中操办。记住，要做得干净，分寸拿捏好。‘互市巡防司’的章程，你也先草拟一份，待时机成熟，朕便下旨。”

“老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叶明远心中大喜，躬身应诺，眼中闪烁着阴谋得逞的光芒。打压沈家，夺回权柄，他叶家便能重新占据上风。

君臣二人又密议了一些细节，叶明远方才告退。御书房内重归寂静，承乾帝独自望着跳跃的烛火，眼中寒意森森。沈家……这柄过于锋利的刀，是时候套上鞘了，最好，连刀柄也换一换。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暖玉阁

沈清辞尚未就寝。她面前同样摊开着有关互市商队护卫调度、路线规划以及与沿途州府协调的文书。灯火下，她秀眉微蹙，指尖划过地图上几处关键隘口和补给点。

江临渊离开前提醒过她，朝中必有反扑，互市是焦点。她不敢有丝毫懈怠。沈怀民拨给她几个曾在北境负责辎重转运、熟悉道路的老卒做参谋，她也通过王芷嫣，联系上了一些常年往来南北、经验丰富的王家老掌柜，仔细推敲每一个环节。

“郡主，”一个老卒指着地图上一处，“黑风峡这一带，地形复杂，虽是近路，但历年商队出事也多。是否考虑绕行官道，虽然多费两日，但更稳妥？”

沈清辞沉吟：“绕行官道，沿途关卡增多，打点费用和耗时都会增加。而且官道人流复杂，也未必绝对安全。”她想起江临渊偶尔提及的“风险分散”、“情报先行”等理念，“或许……可以派小股精锐护卫先行探路，与当地可靠的乡勇或镖局建立联系，购买情报，甚至临时雇佣向导。同时，主力商队做好应急方案，一旦前方有警，立刻改道或集结防御。”

她思路清晰，安排有条不紊，让几位老卒都暗自点头。这位郡主，并非只知深闺绣花的女子。

处理完一部分事务，沈清辞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额角，走到窗边。夜空中繁星点点，却无月光。她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并未因妥善的安排而消散，反而随着夜色的加深，隐隐有些加剧。

朝堂上的平静，或许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皇帝对沈家的忌惮，叶相一党的蛰伏，她都心中有数。互市这块肥肉，太多人盯着了。

“江临渊……”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能从这遥远的呼唤中获得力量与指引，“你曾说，要我等你自己回来。我会等。但在这之前，你留下的棋局，我会尽力守好。”

她转身回到书案前，提笔给江南的江临渊写信。并非紧急事务，只是寻常问候，告知京城初雪，互市进展，家中安好。有些思念与压力，需要倾诉，哪怕只是对着不会立刻回复的信笺。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窗外，夜色深沉，暗流已在看不见的地方开始涌动。叶明远的阴谋如同黑暗中吐信的毒蛇，悄然瞄准了沈家负责的商道。而暖玉阁内的灯火，与江南听芦小筑的孤灯，隔着千山万水，一同照亮着各自需要坚守的阵地。

一场围绕互市、不见硝烟却同样凶险的争夺，已然拉开序幕。皇帝欲收权，权相献毒计，而年轻的郡主，将凭借她的智慧与背后若隐若现的远谋，迎接这场来自顶层的算计。